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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饭 马蹄糕输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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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是住宿生的火葬场,走读生的炼狱。
一大早,李建华就板着一张享受国家津贴的特级教师脸,站在六班门口抓迟到。六班同学远远瞄到门口的班主任,即使没迟到都莫名有种心虚,不自觉加快了进班的脚步。
这也是桑晚为什么明明家不远,但是一上高中就决定住宿的原因——六班抓迟到抓得太严了。迟到的同学不仅要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展示一整天,成为被各科老师课堂提问的高危分子,还要包揽今天一天的值日。如果今天有两个同学迟到,那就两个人一起打扫全班卫生,以此类推。总有些倒霉的时候,曾经全班只有一个人迟到,那天他操劳得像过年的家庭主妇。
除此以外,六班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还建设了不少班规,例如不能穿拖鞋(含洞洞鞋),男生发不过耳,女生非晚自习不能披散头发等等,更把要热爱数学置顶到了班规第一条。
“不管以后你们学文还是学理,数学都是最重要的。”李建华把保温杯往讲台一放,卡在早自习前,开始了一周的劝学。
“学文科的,数学永远都是你们最能跟别人拉分的科目。看上一届的情况,总分差不多的尖子生,数学成绩居然能拉开30多分,你们说吓不吓人!整整30分,你其他科得考的多好才补得上。”
“学理科的,我就不说了。数理化,数理化,你们一共就学六科,三科都绑在数学上。”
台上老李喋喋不休,台下桑晚忙忙碌碌。
怎么回事,有一张试卷作业找不到了?桑晚翻遍了书包,连笔袋都检查了两次,不仅没找到,甚至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搞丢的。
想问问自己的同桌,但是同桌今天迟到了还没来,桑晚很是同情的在心里默哀。陈一韦住得离学校挺远的,但是有个热爱自由的灵魂,排斥集体宿舍生活,因此一直走读,常常迟到。桑晚眼里的陈一韦,每天勤勤恳恳风尘仆仆跋山涉水迟到也要来上学,但是上课不听,学习不搞,想不清他图啥,只好归类于热爱打扫了。
直到小组长来催的时候,桑晚还是没找到那张失踪的试卷,有印象自己写了,但是没印象自己收哪儿了,可能是放家里忘拿了,只好诚实地说自己没带。
没带作业这件事其实蛮因人而异的,素日乖巧的好学生没带作业,多半只会被老师轻轻揭过,偶发事件可以理解。
桑晚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多卷子丢一张也正常,但是裴星迢不能理解,她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唯一没有写她名字的试卷,觉得自己去一趟邻居家还挺过分的,这连吃带拿的。
“桑晚,有人找你!”第一组靠前门的同学很是热心,喊得全班都能听到。
裴星迢顶着周围人好奇的注视,在一堆堆穿校服的同学里搜寻着桑晚,那倚在门边东张西望的样子,像是一只迷路跑错班的三花猫。
在确认找桑晚的不是一个男生后,吃瓜群众们失望地纷纷收回了注意。大家都挺忙的,不是那种早恋八卦的事情就不要大声说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桑晚也有点奇怪,裴星迢怎么突然跑来找她了。
“那个,我上周在你家的时候,拿错了你的卷子了。”裴星迢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
“不好意思。”裴星迢有点抱歉,“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刚加了零花钱的裴姐很是财大气粗。
“啊?”刚想说不用啦,多大点事儿,但是上课铃已经利落地把裴星迢催得转身跑了。
“那我放学来找你噢,拜拜。”
桑晚坐回座位上,不出意外地被顾青拉着问:“你怎么跟裴星迢这么好了呀,人家还特意来找你。”
桑晚被问得有些无措,不自在地挠挠脸:“什么这么好啊?”
顾青满眼都是求知欲:“人家都来班上找你了呀。”
桑晚这才恍然大悟:“她在我家写作业的时候,拿错我的卷子了,给我送回来而已。”
顾青瘪嘴,一张小脸七情上面:“还说不好,我都还没去过你家呢。”
桑晚转过头,用手里的笔戳戳她鼓起的腮帮子,笑道:“她是新搬来的邻居,那天家里停电了,就到我家呆了一会儿。”
顾青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老师走进教室的脚步打断,桑晚也很快转了回去听课。
那句没面对面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身后轻轻的嘟囔:“真好,我也想搬去跟同学当邻居。”
桑晚低着头做笔记,有点不明所以,可是你住的是星洲富邸欸,往哪搬都是下基层吧。
星洲富邸离南城一中很近,近到她们站在阳台刷牙的时候,能看到“星洲富邸”亮闪闪的几个发光字。有天傍晚,或许是电线短路,或许是接触不良,星洲两个字不亮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富邸—有钱人的房子,桑晚还趴在阳台栏杆上感慨,好直白的炫富。上完晚自习回来,邸也不亮了,只剩下一个更明晃晃的富。
近到桑晚不理解为什么只隔一条街,但是顾青要住宿。顾青当时打哈哈说,为了帮爸妈多花些钱,但公办高中一学期几百块的住宿费,别说给顾家拔毛了,连给顾青刮痧都算不上,想不通的桑晚也只能囫囵一句,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
上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课,六班的地理老师是退休后学校特聘的省级名师,可以给高中崽子们当爷爷的年纪,因此对众人很是宽容,甚至会提前五分钟下课,让他们悄悄溜去食堂。
顾青拉着桑晚偷溜未果,感觉自己饭搭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有必要加固下,于是安利道:“你要搬来我家隔壁当邻居吗?”
“快去吃饭吧。”桑晚扶着肩头,把她往门外推,再说我怕忍不住把你挂路灯上了。
这边刚跟顾青掰扯完,那边下课铃刚响,裴星迢就已经在六班门口探头探脑,吃饭,走?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人多拥挤,走慢两步都要被踩一脚,裴星迢直接牵起桑晚的手,挤开人群往里走。
酥脆多汁的秘制葱油生炸大鸡腿饭,摊位前已经排起了绕圈的长队,今天中午大概率也是吃不上的。
“我们吃这个怎么样?”桑晚戳戳还在扫视各个餐口的裴星迢。
自选菜的人稍微少点,可能是自己给自己夹菜,能省掉手抖的那一步,动作就快了不少。
随着前面夹菜的人一点点挪动,每道菜都排着队在眼前路过。裴星迢是那种几乎每道菜都会去夹一夹子的类型,所以在已经夹好了菜,在刷卡机前等着的桑晚眼里,裴星迢就像是一道正在慢悠悠打转的回转寿司。
回转的寿司没有被谁先拿走,终于在桑晚面前停下,拿出了那张被寄予厚望的饭卡。两个盘子被先后称重,一杆秤下荤素同价,这是少数众生平等的时刻。
看着电子秤上连位数都不一致的数字,再看看桑晚眼前猫食一样的分量,裴星迢突然有种自己可能是个饭桶的错觉。桑晚吃得少但是吃得慢,裴星迢吃得多但是吃得快,两人一起吃饭就能达成同时放下筷子的成就。
是因为我请客才吃得少的吗?
裴星迢又起身去旁边的档口,刷饭卡买了烧卖、马蹄糕、虾饺,往桌上一堆,感叹桑晚也太客气了,吃饭怎么能不吃饱呢!裴星迢有一颗热情请客的心,但桑晚没有一个积极吃饭的胃。最后上桌的点心,两人都没吃完。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呀?”,裴星迢实在是好奇。
“我中午会吃得比较少,吃多了待会午睡睡不着。”桑晚低头看看桌上没怎么动的点心,这是给她准备的?
“我打包吧,还剩下蛮多的。”吃不下是一回事,浪费和浪费...别人心意是另一回事,桑晚挠挠脸想。
“马蹄糕可以带回去下午加餐,烧卖和虾饺放到下午凉了会不好吃的,我带给江辰吧。”
长到180cm以上的坏处之一就是容易沦为各种杂活的劳动力,中午学校的领导们要开会,征集了几个男生去搬设备。这种时候,班主任就算闭着眼睛都能一把把江辰摸出来,送出去给班级做贡献。这时别说午休了,大概是连吃饭都顾不上的。
“噢,那我去拿两个打包盒吧。”
轻飘飘的打包盒逐渐被点心装实,三块马蹄糕似乎没有一碟烧卖和一盘虾饺重,桑晚掂量着两份点心的重量。
桑晚还没估算出两份点心差几斤几两,但裴星迢已经从粉面区打包了一份炒面,和烧卖虾饺装在了一起,都是给江辰的。
这下马蹄糕彻底输掉了呢,桑晚的脑内小剧场里,烧卖虾饺炒面把马蹄糕按在地上,捶到马蹄都掉出来了,远处还传来响亮的播报音—K.O!
是咸党的胜利啊~桑晚晃悠着手里那个有点空荡的打包盒,幼稚地编排点心大战。
过了饭点的食堂逐渐静了下来,两人边往外走,边随口聊着。
“江辰没吃饭吗?”
“是啊,他被我们班主任抓壮丁干活去了,估计是吃不上饭了。”
上周江辰小气唧唧地翻旧账,几十块钱过了十几年还拿出掰扯,我看他吃不上饭,还特地给他带饭呢。想到这里,裴星迢觉得自己又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不禁摇头感叹道:“他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朋友啊,便宜死他了。”
朋友?学校明面上是禁早恋的,抓一对拆散一对,就算谈了也只能说是朋友吧。桑晚闷闷地想,谁懂啊,这种已经不磕了的CP,还诈尸追着你发糖的感觉。
教室和宿舍是两个方向,刚出食堂门口,裴星迢和桑晚便分道扬镳了,一个要去教室送饭,一个要回宿舍睡觉。
睡觉吃饭搞学习是桑晚朴实的人生排序,不逆不拆。但是今天躺在701那张小床上,桑晚望着上铺的床板发呆,难得的没有睡意。辗转几个翻身都没成功入睡,最后气闷地搂紧了怀里的被子,睡不着,但是硬睡。
下午边困得打哈欠,边强打精神听数学课,桑晚没分析出来失眠的原因,最后只能乱七八糟地栽赃给马蹄糕,都是它不争气输掉了。倒是李明华瞅见这一群下午第一节就犯困的崽子很是来气,借着讲下周的期中考,很是抨击了一番大家萎靡的精气神,还宣布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消息。
刚推行一周的课外活动取消了,从这周开始改回上原来的课。关于为什么课外活动没了,后来班上流传着很多说法,有说是家长嫌占用学习时间,跟学校投诉了;也有说学校拍完照写完材料,已经送去评比了,所以自己把课外活动取消了。
课外活动取消了,下次再见到裴星迢已经是5天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