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为念》烏魯木齊

32、毕业 午

　　午休时，他不再去天台。
　　那个地方，全是她的影子。她靠在栏杆上唱歌，她缩在角落难过，她扑进他怀里哭，她和他拉钩约定——等高中毕业，我们就在一起。
　　现在，天台还在，约定还在，
　　只是赴约的人，少了一个。
　　他只能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同桌的位置空着，空气都是冷的。
　　没有人再替他挡阳光，没有人再安安静静陪他睡觉，
　　没有人再小声对他说：“你不用一直很硬。”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
　　陶砚辞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他拿起书包，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一眼：“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他一个人走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走在马路外侧。
　　以前，他把她护在里面；现在，那一侧空空荡荡，风直接吹过来，冷得刺骨。
　　路过那个小巷子，他会停下脚步，站很久。
　　那天她在这里吓得崩溃大哭，他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他说“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他食言了。
　　他没能护住她一辈子。
　　家里的争吵依旧，可他再也不会烦躁了。
　　李念希教过他，要好好说话，要好好活着。
　　他听她的话。
　　只是每个深夜，他都会翻开那本浅灰色的日记。
　　一页一页，全是她。
　　——今天陶砚辞给我带牛奶了。
　　——我们约定高中毕业在一起。
　　——我好累，可是我想为了他再撑一会儿。
　　最后一行，被眼泪晕开最后一行，被眼泪晕开：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陶砚辞把日记贴在胸口，无声落泪。
　　“不用下辈子。”
　　“我等你。”
　　“多久都等。”
　　家长会，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看见别的同学被父母护着、骂着、关心着，他一点都不羡慕。
　　他曾经有过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只是她，不在了。
　　李父李母偶尔会远远看着他，眼神愧疚、后悔、泪流满面。
　　可陶砚辞从不靠近，也不说话。
　　迟来的后悔，毫无意义。
　　他们亲手杀死了那个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女儿，这一辈子，都赎不清。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倒计时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在期待毕业，期待未来，期待远方。
　　只有陶砚辞，一点都不期待。
　　他的未来，早就停在十六岁那年了。
　　停在她吞药的那个晚上，停在他撞开房门、抱着她疯跑的街上，停在抢救室灯灭的那一刻。
　　他好好学习，认真刷题，努力考上他们约定好的城市。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替她，走完她没走完的路。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全班拍毕业照，他站在角落，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空着的位置。
　　摄影师喊：“三、二、一，笑！”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面无表情。
　　他的青春，没有笑了。
　　他的十六岁，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散场后，陶砚辞一个人回到天台。风轻轻吹过，像她曾经的呼吸。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樱花票。一张放在栏杆上，一张攥在手里。
　　“我毕业了。”
　　“我遵守约定了。”
　　“你怎么不在了。”
　　他的高中毕业照里，没有她。
　　他的高中毕业典礼上，没有她。
　　他的十八岁，没有等到十七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