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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双镜迷局,故人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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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的香气越来越稠,像化不开的蜜糖,粘得人喉咙发紧。林砚秋盯着门缝里那只枯瘦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攥着的半块玉佩在楼道灯光下泛着冷光,断口处的裂痕和她手里的半块严丝合缝。
“接吧,姑娘。”老婆婆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沉,“这玉佩本就是一对,分开了会哭的。你听,它在叫你呢。”
林砚秋果然听见一阵极细的嗡鸣,像是玉佩在震动。她猛地看向自己手里的半块,玉佩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声音——是幻觉,这老婆婆在用某种法子迷惑她。
镜中的陈默还在摇头,嘴唇开合得更快了,这次林砚秋看清了,他说的是:“她手里有镜粉!”
镜粉?林砚秋突然想起陈默在镜市说过,镜市的人常用一种特制的粉末勾人魂魄,那卖香囊的公子香囊里藏的骨灰,恐怕就掺了这东西。
“我不要。”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梳妆台,“您拿走吧,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老婆婆笑了,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响,“姑娘,您以为这是阳间的警察能管的事?”她的手突然往门缝里又塞了塞,“您不接,我就一直举着。这玉佩沾了您的血,又认了您的气,天亮之前若合不上,您的影子就会被它勾走,到时候……”
话音未落,镜中的景象突然变了。陈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条青石板长街,穿红衣的女子正站在馄饨摊前,手里拿着两半拼合的玉佩,对着镜子笑。她身后的巷子里,两个穿黑衣的守卫拖着个什么东西,看轮廓像是个老婆婆,蓝布衫被血浸透了。
林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镜中景象是在提醒她什么?难道门外的老婆婆是假的,已经被镜市的人处理了?可这只手的触感如此真实,连皮肤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姑娘,别犹豫了。”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镜主的人已经在楼下了,再等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倒了。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呵斥,其中一个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像极了镜心阁门口那两个守卫的腔调。
林砚秋咬了咬牙。不管这老婆婆是真是假,楼下的动静绝不会错。她抓起桌上的剪刀藏在身后,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老婆婆显然没料到她会开门,愣了一下。林砚秋趁机看清了她的脸——和镜市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脸色发青,嘴角挂着血迹,竹篮里的栀子花已经蔫了,花瓣发黑。
“快拿着!”老婆婆把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同时往她兜里塞了个东西,“这是镜粉的解药,藏好了!”
林砚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楼下传来怒吼:“找到她了!在三楼!”
老婆婆脸色一变,拽着她往天台跑:“跟我走!从天台跳下去,王伯在楼下接你!”
“王伯?”林砚秋想起信里提到的王伯,正是当年送外婆去乡下的人,“您认识王伯?”
“别废话!”老婆婆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她在楼道里狂奔,“我是你二姨苏清!当年那场火没烧死我,我一直躲在镜市边缘,就等着找机会送你出去!”
二姨?林砚秋的脑子更乱了。镜中的红衣女子是二姨,现在这个老婆婆也说自己是二姨,到底谁在撒谎?
跑到天台,老婆婆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楼下:“你看!王伯来了!”
林砚秋探头往下看,楼下停着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稻草,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朝她们挥手,轮廓确实像老照片里的王伯。可当她看清老头的脸时,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老头的脸,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
“是陷阱!”林砚秋猛地拽住老婆婆,“他不是王伯!”
老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手里突然多出把银簪,直刺林砚秋的胸口:“你怎么发现的?!”
这把银簪和林砚秋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簪头的牡丹已经枯萎发黑。林砚秋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手里的剪刀划向老婆婆的手腕。
“噗嗤”一声,剪刀没入了皮肉,却没流出鲜血,而是冒出阵阵黑烟。老婆婆发出尖叫,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个稻草人,身上穿着蓝布衫,脸上贴着张画着人脸的黄纸,正是镜市那个傀儡的模样!
而它手里的银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滚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正是老婆婆塞进她兜里的“解药”。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砚秋知道不能久留。她抓起地上的半块玉佩,发现背面刻着个极小的“影”字,和她手里那半块背面的“真”字正好相对。
“影对真,假对实……”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抓起两半玉佩往一起拼。
就在玉佩合二为一的瞬间,天台的门“砰”地被撞开,几个穿黑衣的守卫冲了进来,手里的铁链“哗啦”作响。可他们刚踏进天台,就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怎么也靠近不了林砚秋。
玉佩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林砚秋包裹在里面。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耳边传来无数声音,有外婆的叮咛,有二姨的哭喊,还有镜主冰冷的质问。
白光散去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很小,摆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两面镜子。一面是她在井底见到的本命镜,镜框的红宝石已经重新镶好,正散发着温润的光;另一面是面普通的黄铜镜,镜面有些模糊,边缘刻着“民国三十七年制”。
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正坐在桌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支银簪,在黄铜镜上画着什么。
“你来了。”女子转过身,脸上没有皱纹,眼角的泪痣鲜红欲滴,正是镜中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只是穿着更朴素,“我等你很久了,三妹妹。”
“你到底是谁?”林砚秋握紧手中的玉佩,“别再骗我了。”
女子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我是苏清,也不是苏清。”她指了指本命镜,“那里面是我的魂,被镜主困了七十年;这具身体是王伯找的替身,用了点镜粉维持人形,只能在阳间待三个时辰。”
她拿起黄铜镜,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那个稻草人傀儡:“刚才天台上的是镜主的傀儡,它能模仿我的气息,就是为了骗你手里的玉佩。”
“为什么要骗玉佩?”
“因为这是‘破镜符’。”苏清将两半玉佩拼在一起,背面的“影”和“真”组成了个完整的符咒,“三百年前,娘用引针换本命镜时,偷偷在玉佩里藏了这符,说总有一天,苏家会出个能同时握住引针和玉佩的人,这人能毁掉本命镜,断了镜主的根基。”
她指了指本命镜:“现在,你就是这个人。”
林砚秋看着那面镜子,镜中映出无数张脸,全是苏家的女子,她们的眼睛都在看着她,像是在期盼。
“可我不会用这符。”
“很简单。”苏清拿起她的手,将玉佩按在本命镜上,“用你的血激活它,再念娘教你的那句咒语——‘镜破魂归,苏家不欠’。”
林砚秋的指尖刚碰到镜面,本命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中的脸开始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叫。苏清的身体也跟着晃动,蓝布衫下冒出黑烟:“快!镜主发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砚秋的心脏在狂跳。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自称二姨的女子,可玉佩的温热、镜中亲人的目光、还有苏清身上越来越浓的黑烟,都在催促她快点动手。
就在她要咬破指尖的瞬间,黄铜镜突然“嗡”地一声,映出了另一幅景象——
陈默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几个黑衣守卫正拿着烙铁往他身上烫,而监刑的人,正是那个穿红衣的女子,眼角的泪痣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陈默!”林砚秋失声叫道。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了:“别信那镜子!是镜主的幻术!”
可黄铜镜里的景象如此真实,陈默的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林砚秋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着黄铜镜中的陈默,不知道该救亲人,还是该救那个在镜市多次保护她的判官。
本命镜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镜中的尖叫几乎要刺穿耳膜。苏清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林砚秋:“三妹妹,别管他!他是判官,死不了的!苏家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体就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面黄铜镜,还在映着陈默受刑的画面。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陈默在天台对她摇头的模样,想起他断成两截的桃木簪,想起他说“镜市的人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如果连二姨都是假的,那这破镜符,会不会也是个陷阱?
本命镜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直刺她的胸口。林砚秋下意识地举起玉佩去挡,红光撞在玉佩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出租屋里,手里握着两半玉佩,而墙上的穿衣镜,正映出个穿红衣的女子,手里拿着那支银质发簪,缓缓朝她走来。
这一次,女子的身后跟着无数黑影,每个黑影的手里,都拿着一面小小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