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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枯井藏镜,影中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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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陈默的吼声混在黑雾的嘶鸣里,带着股血腥味。他的桃木簪已经被黑气缠上,原本温润的木色变得焦黑,像是被烈火烤过。
林砚秋咬了咬牙,转身冲向阁楼内侧的楼梯。这楼梯比外面的更陡,扶手是冰凉的金属,摸上去像蛇皮。每上一级台阶,身后的尖啸声就近一分,黑雾顺着楼梯缝隙往上钻,在墙面上拖出长长的爪痕。
镇魂铃响得几乎要断裂,铃音里竟透出微弱的经文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念诵。黑雾一碰到铃音就往后缩,在她身后留出半尺宽的安全区。
“是外婆……”林砚秋的眼眶发热。这镇魂铃是陈默给的,可这经文声,分明是外婆生前总在佛堂念的《心经》。
顶层没有门,只有片露天的平台,正中央孤零零立着口枯井。井栏是青石雕的,刻着缠枝纹,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井绳早已朽烂,只剩半截垂在井口,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只悬空的手。
玉佩拼合后的地图在掌心发烫,标注的位置正是这口井。林砚秋趴在井边往下看,井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却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亮。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苏清的声音,却不再是清冷的女声,而是带着男女混杂的诡异腔调。林砚秋猛地回头,看见“苏清”正站在楼梯口,红衣已经褪成了灰黑色,脸上的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掉,露出森森白骨,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到底是谁?”林砚秋握紧发簪,针尖抵住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是谁?”怪物笑了,声音像破锣,“我是苏清,是苏婉,是所有被困在镜市的苏家女!”它猛地抬手,黑雾化作利爪抓过来,“三妹妹,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这口井里的‘本命镜’,早就等着认主了!”
林砚秋往旁边一躲,利爪擦着她的斗篷划过,带起一串火星。镇魂铃的经文声突然变得高亢,怪物被震得后退两步,青灰色的皮肤上冒出白烟。
“苏婉的佛音……”怪物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她都死了,还想护着你?”
就在这时,井底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那点微光骤然变亮,映得井壁上的青苔都泛出绿光。林砚秋探头去看,只见井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水面上漂着面铜镜,镜面朝上,镜框是纯金的,镶着七颗红宝石,正是她外婆照片里那面!
“本命镜显形了!”怪物尖叫着扑过来,“拿到它,你就是新的守镜人!”
林砚秋突然想起陈默的话:“镜市的人说的话,只能信一半。”这怪物说本命镜要认主,说不定是想骗她碰那镜子!可陈默还在楼下被黑雾缠着,她若不做点什么,他迟早会被拖进黑雾里。
“你想要这镜子?”林砚秋突然抓起块碎石,往井里扔去。碎石落在水面上,溅起的黑水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井壁往上爬。
“别碰它!”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慌,“那是镜市的‘怨水’,沾了就会被拖进镜里,永世不得超生!”
林砚秋心里一动。这怪物怕怨水,说不定怨水就是它的克星。她摸出那支银簪,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将血滴进井里。血珠落在怨水上,竟像油滴进了火里,“滋滋”地冒起白烟,水面上的铜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面里映出无数张脸,全是梳着古代发髻的女子,她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林砚秋,像是在呼救。
“她们是……”林砚秋的声音发颤。
“是苏家的历代守镜人!”怪物吼道, “你娘把你送走,就是不想让你变成她们!可你逃不掉的,你的血已经激活了本命镜,现在,它要你偿命了!”
镜面里的脸突然开始扭曲,其中一张脸渐渐清晰,竟和林砚秋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穿着红衣,眼角有颗泪痣——正是她在穿衣镜里看到的那个红衣女子!
“三妹妹,下来陪我吧。”镜中的红衣女子朝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娘说了,我们姐妹三个,要永远在一起。”
林砚秋的意识突然有些模糊,脚底像是有股吸力,要把她拖进井里。她知道这是幻境,可镜中女子的眼神太过真切,那声音里的期盼,让她心头一阵阵发疼。
“别信她!”陈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喘息,“那是镜灵在模仿你的执念!”
林砚秋猛地清醒过来。她想起外婆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的话:“秋秋,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往前走,别回头。”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彻底挣脱幻境。看着镜中伸来的手,她突然举起那半块拼合的玉佩,狠狠砸向井口的青石雕。玉佩是暖玉,碰到冰冷的石雕,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异的事发生了。石雕上的缠枝纹突然亮起红光,和发簪上的牡丹纹路遥相呼应。井底的本命镜“嗡”地一声,镜面里的红衣女子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影开始消散。
“不!”怪物疯了似的扑过来,却被突然亮起的红光弹开,黑雾在红光中迅速消融,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半截朽坏的木偶,身上穿着红衣,眼眶里嵌着两颗玻璃珠,珠面上画着眼睛。
木偶的胸口贴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咒,符咒中央写着个“苏”字。
“原来是个替身傀儡。”陈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黑雾,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桃木簪已经断成了两截,“有人用苏家的血脉做了这傀儡,想借镜市的力量逼你认主。”
林砚秋看着那木偶,突然想起什么:“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牌位……还有那个送香囊的公子……”
“都是障眼法。”陈默走到井边,看着井底的本命镜,“真正的苏清和苏念,早在十年前就被你外婆接出镜市了。她当年用自己的阳寿做交换,求镜主放了两个女儿,自己却留了下来,成了最后的守镜人。”
井底的本命镜渐渐平静下来,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扭曲的脸,而是一间熟悉的屋子——正是林砚秋住了三年的出租屋。镜中,那个卖花老婆婆正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支银簪,往镜面上滴血。
“是她!”林砚秋失声叫道。
“她才是真正的苏婉。”陈默的声音有些沉重,“你外婆没骗你,她确实想护着你。可镜主有令,守镜人必须是苏家血脉,她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引你进来,想让你亲手毁掉本命镜。”
镜面里的苏婉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她将发簪扔进镜子,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药碗,一饮而尽。
“她在干什么?”林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毁魂魄。”陈默闭了闭眼,“镜市的规矩,守镜人若自毁魂魄,本命镜就会失去灵力。她这是……要彻底断了镜主的念想。”
镜中的苏婉缓缓倒了下去,嘴角带着笑意。与此同时,井底的本命镜发出一阵哀鸣,镜面开始出现裂纹,镶在镜框上的红宝石一颗颗脱落,掉进怨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阁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青石板路发出“咔嚓”的断裂声,街两旁的灯笼一个个熄灭,那些飘着的“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镜市要塌了!”陈默拽住林砚秋,“快走!往生门快关了!”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跑,经过那间绸缎庄时,林砚秋看见里面挂着件半旧的汉服,样式和她给客户做的那件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那个拉黑她的客户,微信头像正是个穿红衣的女子,眼角有颗泪痣。
原来,一切早就有预兆。
跑出镜心阁,长街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青石板路下露出黑洞洞的虚空。陈默拉着她往回跑,来时的那条窄巷还在,只是巷口的红灯笼已经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快进去!”陈默将她往前一推,“记住,别回头。”
林砚秋冲进巷口,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像是整个镜市都塌了。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斗篷上的镇魂铃还在响,只是经文声渐渐淡了,变成了外婆温柔的叮咛。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墙上的穿衣镜完好无损,映出她苍白的脸和手里紧握的发簪。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手机在兜里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小秋啊,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房租不涨了,你安心住。”
林砚秋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做了场漫长的噩梦。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恢复了正常,只是内侧多了道浅浅的疤痕,像个“三”字。
发簪上的牡丹纹路已经变得黯淡,针尖的血迹消失了,只剩下温润的银光。
一切都结束了。
她转身想把发簪放起来,却发现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转身的背影,而是个穿红衣的女子,正站在她身后,对着她微笑,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
林砚秋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