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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牌位藏秘,故人诡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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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踩上去像踩在浸了水的绸缎上,软得发飘。林砚秋紧跟着陈默的脚步,斗篷上的镇魂铃时不时“叮铃”响一声,每响一次,周围灯笼的红光就暗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铃声惊退了。
“别乱看。”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镜市的门,每扇后都有东西盯着,你看它一眼,它就能记着你的模样。”
林砚秋慌忙收回视线,可刚才瞥见的那方牌位总在眼前晃——供桌上的牌位是黑檀木的,牌头雕着缠枝莲,和外婆生前最喜欢的那对耳环纹样一模一样。更让她心惊的是,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笔直地竖着,没有半点倾斜,这在阳间是绝不可能的事。
“那扇门……”她忍不住问,“里面供的真是我外婆?”
陈默脚步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反倒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铜制罗盘,指针正围着“北”字疯狂打转。“苏婉的牌位不该在这儿。”他眉头拧成个结,“镜市供奉的,要么是横死的怨魂,要么是欠了镜主巨债的阴灵。你外婆寿终正寝,按规矩,该入轮回才对。”
说话间,旁边又一扇门“吱呀”开了道缝。这次林砚秋没敢看,可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却钻了进来,和那个卖花老婆婆竹篮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镇魂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像是在警告什么。
“快走!”陈默拽着她加快脚步。
转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刚才在镜中看到的长街就在眼前,红灯笼挂满了两侧的飞檐,雨丝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打在灯笼上发出沙沙的响。穿长衫的男人、梳双鬟的丫鬟依旧在雨中行走,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脚步都是飘着的,脚底板根本没沾着地。
“这些都是‘影’。”陈默低声解释,
“是阳间人对过去的念想凝结成的,看着像人,其实没有魂。”他指了指街角的馄饨摊,“那老板吆喝了三百年,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套话,因为当年有个书生在他这儿欠了碗馄饨钱,临死前总想着要还,这念想就把他困在这儿了。”
林砚秋这才注意到,馄饨摊老板的脸始终对着蒸笼,不管谁经过都不抬头,吆喝声也是一个调门,像是台设定好的留声机。
“引针有反应了。”陈默碰了碰她的手腕。
林砚秋低头一看,发簪的针尖正剧烈地颤动,直指街尾那座最高的阁楼。阁楼挂着块黑漆牌匾,上书“镜心阁”三个金字,檐角挂着的铜铃却没响,即使雨丝打在上面,也只有死寂。
“那是镜主的地方。”陈默的声音沉了下去,“往生门就在阁楼上。”
正说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公子突然从旁边的绸缎庄走出来,手里把玩着块玉佩,径直朝林砚秋走来。他生得极俊,眉眼像画出来的,可皮肤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诡异。
“这位姑娘,请留步。”公子拱手笑道,声音软得像棉花,“在下瞧姑娘这发簪眼熟,似乎是家母旧物,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来?”
林砚秋下意识地握紧发簪,针尖又刺破了皮肤。镇魂铃“叮”地一声脆响,那公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很快又掩了过去。
“这是我捡的。”林砚秋按陈默教的,不多说一个字。
“捡的?”公子挑眉,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银镯子上,“那这镯子呢?也是捡的?”他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娘也有只一模一样的,她说要留给三妹妹……可惜三妹妹生下来就没了。”
林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三姑娘,三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陈默挡在她身前,桃木簪在袖中蓄势待发。
公子却没让路,反而从袖中掏出个香囊,递过来:“姑娘若不愿说,就收下这个吧。家母说,戴着这香囊,在镜市走夜路能平安些。”香囊绣着并蒂莲,丝线是暗沉的红,像是用血染的。
镇魂铃突然疯狂地响起来,几乎要震碎。陈默一把打开他的手,香囊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香料,而是一撮灰白的粉末,粉末里混着几根细发,黑中带白。
“是骨灰。”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用亲人的骨灰做香囊,是想勾你的魂。”
那公子的脸色瞬间变了,青白色的皮肤下浮现出青筋,像有虫子在皮下爬。“你坏我好事!”他嘶吼着扑上来,十指突然变得尖利,指甲泛着黑。
陈默早有准备,桃木簪直刺他心口。那公子像被烧到似的尖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那块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两半。玉佩里面没有玉髓,而是空心的,藏着半张泛黄的纸条。
林砚秋捡起来一看,纸条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字:“三妹,七月初七,镜心阁见,带齐三样东西——引针、血镯、故人骨。”字迹娟秀,像女子所书。
“故人骨……”陈默看着地上的骨灰,“他刚才给你的,就是这个。”
林砚秋只觉得一阵反胃。那公子说这是他母亲的旧物,难道写纸条的女子,就是他母亲?也就是……她的外婆?可外婆怎么会叫她三妹?
“先去镜心阁。”陈默捡起半块玉佩,“这字迹是苏婉的,错不了。她在给你留线索。”
两人刚走到阁楼门口,就见两个穿黑衣的守卫守在台阶上,腰间挂着和陈默相似的令牌,只是上面刻的是“镜”字。
“站住。”左边的守卫拦下他们,目光扫过林砚秋,“引针在身,是来还债的?”
陈默亮出自己的判官令牌:“公事。”
守卫显然认识这令牌,脸色变了变,却没让路:“镜主有令,今晚只接带引针的姑娘,旁人不许进。”
“她是我带来的人。”陈默往前一步,周身散出淡淡的金光,“你确定要拦?”
就在这时,阁楼上传来个清冷的女声,像碎冰撞玉:“让他们进来。”
守卫立刻躬身退开。陈默给林砚秋使了个眼色,两人拾级而上。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却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承受不住重量。林砚秋低头一看,楼梯板上竟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是无数人用指甲划上去的。
“这些都是欠了镜市债的人。”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沉,“名字没被划掉的,就是还困在这儿的。”
林砚秋突然在其中看到了“苏婉”两个字,刻得很深,旁边还有个小小的“三”字。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字迹,楼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扯。
“别碰!”陈默拽开她,“这是镜市的‘债册’,碰了就等于认了债。”
好不容易上了阁楼,迎面是扇雕花木门,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点着盏孤灯,灯下坐着个穿红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抚琴。琴声断断续续,调子哀婉,像有人在哭。
正是林砚秋在镜中看到的那个红衣女子。
“你来了。”女子停了手,声音和刚才在阁楼外听到的一样清冷,“三妹妹。”
林砚秋的舌头像被冻住了:“我不是……”
“你是。”女子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她的脸时,林砚秋的呼吸彻底停了。这张脸,和她外婆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颗泪痣,眼神里带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女子的手腕上,戴着只和她一模一样的银镯子,镯子上的血迹,正顺着纹路往她的手背上爬。
“我是你二姐,苏清。”红衣女子指了指旁边的牌位,那牌位和林砚秋在巷子里看到的一样,只是多了块新的,上面写着“苏念之位”,“这是大姐,她等了你二十年,没等到,先走了。”
二姐?大姐?林砚秋只觉得天旋地转。外婆从没说过自己有姐妹,更没提过她还有个“三妹妹”的身份。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苏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因为娘当年把你送走时,跟我们说你没活下来。她怕镜主找到你,怕你像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镜市,一辈子还不清债。”
“什么债?”林砚秋的声音发颤。
苏清指了指她手里的发簪:“引针是镜市的信物,三百年前,娘用它从镜主这儿换了样东西,代价是苏家世代要有人留在镜市当‘守镜人’。大姐守了五十年,我守了三十年,现在,该你了。”
她突然站起身,红衣飘动间,林砚秋看到她的脚下没有影子,和那个卖花老婆婆一样。
“娘知道你会来。”苏清从袖中掏出个锦盒,递过来,“这是她留给你的,说等你看到里面的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
锦盒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和发簪一样的牡丹纹。林砚秋刚要伸手去接,陈默突然按住她的手,镇魂铃在这时“叮铃铃”地狂响,比刚才遇到那公子时还要急促。
“别接。”陈默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不是苏清。”
苏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你说什么?”
“真正的苏清,十年前就该入轮回了。”陈默的桃木簪指向她的脸,“你脸上的泪痣是画的,真正的泪痣在左边,不在右边。还有,苏婉最疼苏清,绝不会让她戴这染血的镯子——这镯子是用来锁魂的,你到底是谁?”
红衣女子的脸猛地扭曲起来,皮肤像纸一样皱缩,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你坏我好事!”她尖啸着扑过来,红衣瞬间变成了黑色的雾气。
陈默将林砚秋往身后一推:“拿着发簪,去阁楼顶找往生门!我拦住她!”
林砚秋被推得踉跄后退,手里的锦盒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半块玉佩,和刚才那公子掉的正好能拼在一起。拼合后的玉佩上,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阁楼后院的一口枯井。
而枯井旁边,写着三个字:
“藏镜处。”
黑色的雾气已经缠住了陈默的腿,他的桃木簪上泛起金光,却在一点点变暗。红衣女子的尖啸声里,夹杂着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像极了外婆的声音:
“秋秋,别信她……镜藏在井里……”
林砚秋握紧两半玉佩,看着被雾气包裹的陈默,又看了看通往阁楼顶层的楼梯,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