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吻》》半糖双夏

7、 营中疫乱 几日光

　　几日光景转瞬而过，北境归营的将士暂驻城郊，整肃操练，只待朝中指令。
　　沈凌霜虽已回府，心却始终悬在军营之上，每日必遣影竹往返数次，打探营中动静。
　　这日午后，日头毒辣，暑气蒸腾。
　　影竹一身快骑装束，浑身汗湿，神色凝重地闯入公主府主院，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城郊大营……出事了。”
　　沈凌霜正抬手，任由林晓月为她按揉肩颈旧伤，闻言指尖骤然一紧，周身冷意瞬间泛起：
　　“讲。”
　　“半日之内，营中接连数十名兵士上吐下泻，高热不退，起初只当是暑气侵体，可病患越增越多，老太医们束手无策，恐是……疫症蔓延。”
　　晚晴端茶进来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发白：
　　“殿下！大营之中人多密集，一旦疫症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凌霜霍然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寒意慑人。
　　三军将士是她亲自从北狄刀山火海里带回来的兄弟，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于一场无声之疫。
　　“备马，去大营。”
　　她话音刚落，手腕便被轻轻拉住。
　　林晓月抬眸看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全无半分惧色：
　　“我与你同去。”
　　沈凌霜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迟疑：
　　“军营凶险，疫症无眼，你……”
　　“我是大夫。”林晓月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有力，“此病我能辨，也能治，带上我，比多带十名太医有用。”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医者独有的笃定与担当。
　　沈凌霜望着她，心头那股莫名的信任再次翻涌，终是松口：
　　“走。”
　　一路疾驰，城郊大营早已人心惶惶。
　　病帐之内呻吟不绝，空气里弥漫着惶惶不安的气息，几名白发太医围在病患身旁，频频摇头，满面愁容。
　　“殿下！”
　　诸将见沈凌霜到来，齐齐跪地，声音沉痛：
　　“臣等无能，方药尽施，全无起色，再无对策，怕是……”
　　沈凌霜未语，林晓月已径直上前，蹲身查看兵士症状，又快步走到营中水源、炊灶、如厕之地细细察看，眉头微蹙。
　　她回身，声音清亮沉稳，传遍帐内：
　　“不是暑气，不是邪祟，是痢疾。
　　水源不洁，污秽不隔，再加上暑热熏蒸，才会一传十，十传百。”
　　老太医一愣，随即皱眉：
　　“痢疾？我等按痢疾施治，为何毫无效用？”
　　“治病先断根源。”林晓月抬眸，目光落向沈凌霜，“公主，我需三道军令，即刻执行。”
　　满帐武将、太医皆是一怔。
　　一介无名女子，竟敢在公主殿前、三军之前，直言要军令？
　　可沈凌霜只是沉眸，一字一句，威压尽显：
　　“你说，本宫准。”
　　“第一，立刻开辟单独营帐，隔离所有病患，轻症、重症分置，无令不得出入；
　　第二，全军严禁生水，饮水、炊饭必煮沸，器皿每日以沸水烫洗；
　　第三，为病患喂服淡盐水，防止脱水虚脱，我亲自配比。”
　　说罢，她取过一碗清水，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一步步示范动作：
　　掌心相对、十指交扣、指尖揉搓、手腕旋转……
　　简单七式，清晰明了。
　　“凡接触病患、饮食、如厕之后，皆要如此洗手。”
　　老太医面露难色：“姑娘，烧水洗手便能防疫？闻所未闻，未免匪夷所思。”
　　几名老将也面露迟疑：“公主，此法从未有过，恐乱军心……”
　　沈凌霜目光一扫，周身煞气顿生，冷声道：
　　“按林晓月所说，全军即刻执行。
　　出任何差错，本宫一力承担。”
　　一言九鼎，再无异议。
　　整座大营瞬间运转起来。
　　隔离、烧水、配盐、清洁、消毒……
　　林晓月不眠不休，守在病帐之中，亲自照看重症兵士；沈凌霜持剑坐镇，督军执行，谁敢懈怠，当场军法处置。
　　不过三日。
　　蔓延的疫势，竟被死死扼制。
　　病患日渐好转，恐慌烟消云散，军营重归安稳。
　　士兵们望着那个素衣往来、救死扶伤的身影，眼底尽是敬畏与感激。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低声唤了一句：
　　“神仙姐姐……”
　　一语传开，响彻军营。
　　暮色垂落时，林晓月累得靠在帐柱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件带着清冷竹香的玄色披风，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沈凌霜站在她身侧，垂眸望着她疲惫却明亮的眉眼，冷硬如铁的心弦，悄然一颤。
　　她声音放得极轻，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林晓月，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晓月抬头，弯眼一笑，干净坦荡，毫无半分居功：
　　“我是大夫，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
　　晚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
　　无人点破，可那份藏在托付与生死之间的心意，早已在这一刻，悄然落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