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合吻》》半糖双夏

8、晚风低语，心事初藏 疫症散

　　疫症散尽的大营，重归了往日的整肃与生机。
　　沈凌霜将后续安抚军心、清点粮草之事交由副将打理，待到暮色彻底漫过山野，才带着林晓月与影竹，一同返回公主府。
　　一路策马，林晓月虽累得腰背发酸，却依旧强撑着精神，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沈凌霜。
　　夕阳落在对方染着浅光的侧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杀伐冷硬，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回到府中，晚晴早已备好热水与清淡膳食，一众人忙忙碌碌，却井然有序。
　　林晓月累得几乎沾床就睡，可想起沈凌霜白日里因军务紧绷的模样，还是强撑着起身，端着一小碗安神舒缓的汤药，往主院走去。
　　主院的灯还亮着。
　　沈凌霜已换下染了风尘的衣袍，一身素色常服，立在廊下，望着院中那只瘸腿小猫，正安静地将一小碟羊奶放在地上。
　　猫怯生生地靠近，她便站在远处，不靠近、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那模样，全然没有了长公主的威严，只剩一丝无人可见的柔软。
　　林晓月脚步一顿，悄然立在廊角，没有上前打扰。
　　她忽然觉得，这位令朝野敬畏的公主，也不过是个会心疼弱小、会藏起疲惫、会独自承受一切的人。
　　直到小猫喝完羊奶，蜷在角落睡去，沈凌霜才缓缓转身，一眼便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林晓月。
　　“怎么还未歇息？”
　　她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轻，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林晓月走上前，将汤药递过去：“熬了点安神的，你近日劳心太多，喝了能睡得安稳些。”
　　沈凌霜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微苦，入喉却奇异地让人安定。
　　“你也累了数日。”沈凌霜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往后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有苏文渊，有晚晴，还有影竹。”
　　“我是大夫。”林晓月仰头笑了笑，眉眼干净得像月光，“我的病人，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病人二字，说得坦荡，却让沈凌霜心头莫名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不想只做她的“病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身为镇国长公主，身负兵权，背负朝野目光，她早已习惯了将所有心绪深埋心底。
　　可眼前这个人，总能轻而易举，让她筑起多年的高墙，裂开一道细缝。
　　“今日在军营，多谢你。”沈凌霜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都说了，我是大夫呀。”林晓月弯着眼，毫不在意地摆手，“倒是你，别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身上，你也会累，也会疼，也要有人照顾。”
　　一句直白的关心，毫无修饰，却直直撞进沈凌霜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拂去林晓月发间沾着的一片碎叶。
　　动作自然，轻柔，不带半分逾矩，却让两人同时顿住了呼吸。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淡淡的药香与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四下安静，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
　　沈凌霜先收回手，指尖微烫，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早些回去歇息吧。”她别开目光，声音微微发哑，“明日，不必早起。”
　　林晓月也有些心跳加速，连忙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林晓月轻快离开的背影，沈凌霜依旧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方才拂过对方发丝的指尖，心底一片陌生的温热。
　　院中，小猫睡得安稳。
　　廊下，影竹依旧沉默守护。
　　只是这位素来冷硬孤绝的长公主，第一次在无人之时，轻轻弯了弯唇角。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早已在晚风里，悄悄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