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间爆米花（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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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汤白是被一阵霸道的香味勾醒的。
具体说是一种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和菌菇鲜味的鸡汤味。简直像有实体似的，好不讲理地钻进他鼻孔，把他从某个乱七八糟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在床尾被子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带。
额头上贴着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哦，退热贴。
冰冰凉凉的，边缘翘起来一点，大概是刚换过不久。
他缓了缓神志，发现自己还戴着鼻氧管，透明的管子从耳边绕过来，塑料接头卡在鼻孔里，呼吸的时候能听见轻微的气流声。但浑身那种被扔进洗衣机甩干了八小时的酸痛感已经好多了，脑袋也不那么昏沉。
汤白慢慢撑着坐起来，巡视了一下卧室内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水杯、药箱、体温枪...都是熟悉的东西。
哈哈哈确实还在自己家里。
他放心地按着胸口猛咳了一阵，把肺里积攒的痰清了清，咳得嗓子眼冒烟，但咳完之后呼吸顺畅了不少。
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靠，谁看了不说一声医学奇迹！
他沾沾自喜中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还不到七点。
又伸手掀掉退热贴，用手搓了搓脑门，回身拿过柜子上的体温枪，对着自己脑门来了一枪：
“滴”。
三十六度六。
真退烧了。
汤白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老子真牛比啊，他这人不藏病，不病到要死肯定是不能闭嘴的，但昨晚他真觉得自己有可能噶过去，然而，但是，可是，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他隐约记得半夜好像醒过几次，迷迷糊糊间总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什么“喝水”“翻身”“张嘴喝药”“测个血氧”...他还以为是做梦，现在想想——
米弋人呢？
他摘下鼻氧管，拿过热水浅浅抿了几口，嗓子舒服多了。
然后掀开被子慢慢站起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比昨晚那种随时要跪的虚弱感好多了。
而后他扶着墙慢慢走出卧室，打算先去厨房看看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顺便瞧瞧米弋是不是跑去次卧睡觉了......
半分钟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下巴差点掉地上。
因为。
米弋在他的开放式厨房里。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印满小太阳图案的围裙。
那是一件汤白去年妇女节活动时候的纪念品。
是的，他当时被抓人头搞过去给活动当“后勤人员”，用领导话说“男同志里就你最招女同志稀罕，去，你去当厨师长。”
忙活一通之后，喜提围裙一件。
但是他拿回来挂在厨房几乎没怎么用过，一是自己在家不怎么猛火爆炒，二是大概因为是妇女节的纪念品，采购的围裙...码实在有点小了，穿他身上都小。
此刻那件围裙在米弋身上。
但是。
米弋比他还壮一圈。简直像个紧身衣。
带子勒在腰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背，肩膀那围裙吊带被撑得紧绷绷的，感觉稍微用力就能坠崩开。围裙前面印的那几个小太阳贴着胸肌...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冲汤白傻乐。
此刻米弋正手里拿着汤勺，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那股勾人的鸡汤味儿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晨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细浅浅的阴影。
汤白定睛。
自己上天堂了吧。
这一定是天堂，他昨天肯定是发烧烧死了。
而自己现在是在天堂的厨房门口。
汤白抬手拧了自己大腿根一下。
挺用力的。
巨特么疼。
现在竟然不是灵魂状态。
他为什么狠狠掐自己？
因为米弋这个背影……
除了下半身穿着他那条吊脚家居短裤...
围裙里面！里面！！！！！！！
是真空的！！！！！！！！！！！！！
是的，真空。
那宽肩窄腰的线条随着他搅动汤勺的动作而舒展，脊背上的肌肉纹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肩胛骨活动时牵动着一片流畅的线条，腰侧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细微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荷尔蒙炸裂！！
汤白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CPU直接烧冒烟。
这功夫，那股浓郁的鸡汤味又窜进鼻子，哦对，应该是他放在冰箱冷冻室的那只土鸡，此刻已经变成了锅里金黄色的汤，伴着枸杞红枣竹荪香菇在里面载沉载浮，表面的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澈透亮的汤色。
不对，重点不是鸡。
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早。”米弋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听起来像是在自己家，“冰箱里的这只鸡，我征用了。油撇干净了，等会儿给你盛一碗，先把药吃了。不能空腹吃。”
汤白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嗯，很完整，还是昨晚那件。
又抬头看看那个正在给他炖汤的男人。晨光洒在米弋侧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但整个人确实有一股熬夜之后的倦意。
难道是一直在照顾他？！
忽然，汤白胸腔里那颗心脏，又毫无预兆地加速起跑。
咚。咚。咚。咚。咚。咚。
那种震动顺着血管传到指尖，让他头皮发麻，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昨晚发烧时跳得还快，还猛，还用力！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只是他的眼，还是看着米弋手里的汤勺，看着砂锅里冒出的热气，看着这个昨天还是陌生人、现在却系着不合身的卡通围裙在他家厨房里给他当煮夫的男人...汤白表情韩剧男女主上身似的眨了眨眼，试图消化眼前的画面，嘴唇上下开合了半天，最后问出了一句足以载入未来那本可以重温的“米汤夫夫尴尬大全”的话：
“你衣服呢？不冷吗？”
米弋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汤白，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笑了。他甚至特意站直了一点，让胸肌和腹肌的线条更明显，语气坦然得像个在自家客厅遛弯的大爷：
“你家太热了。你烧到后半夜，为了给你物理降温，我出了一身汗，短袖洗了，还在烘干机里。”
救命。
谁来把他就地火化！！！！！
怎么个物理降温法？！！是用温水还是酒精擦浴吗？擦了哪里？腋下？腹股沟？还是......全身？
汤白感觉刚降下去的体温“轰”地一声直冲脑门，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腾，比昨晚发烧时还要汹涌，还要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脸颊在烧，连脖子都在烧。
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就差冒热气了。
“……我有好多半袖，挂在衣柜里。”他听见自己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
米弋：“你的半袖我穿着太紧了。”
汤白：......
其实你就是不想穿对吧。
米弋这功夫已经盛好了一碗鸡汤。
他看着米弋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天灵盖上，踩得他神经突突直跳。
米弋走到他面前，碗沿递到他手边。汤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被烫得一缩，嘴里发出“嘶哈嘶哈”的抽气声。
“小心烫。”米弋见状又把碗接回去，示意汤白去餐桌坐好，这功夫他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汤白的额头。
手掌干燥温热，带着点薄茧，在额头上停留了两秒。
“嗯，退热贴你自己摘了，刚给你换上的，不过烧退了就好。”米弋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满意，“还好没烧成傻子。”
汤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僵硬，快走两步行至餐桌，乖乖坐下，不敢抬头。他等着米弋拿了桌子上干净的餐垫放在他眼前，把那碗鸡汤稳稳放上，才终于敢盯着碗里的汤，小声嘟囔：
“啊……谢谢啊……那个，昨晚……麻烦您了。”
“不麻烦。”米弋回去继续盛汤，听见汤白的蚊子声，笑了笑，饶有兴趣地抬头，越过岛台看他，“我也很久没大半夜照顾病人了。就当重温了。”
说完又补充道：“你自己也棒棒的。”
汤白这时正低头喝了一口汤。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那汤不知道怎么炖的，鸡肉的鲜味全熬出来了，混合着菌菇的香气，还有一点红枣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暖意从胃里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小火。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
听了夸奖，他抬头看着米弋，明明应该严肃的场合，他脑子又开始发散...这男人好像百变小樱，短短两天，看到他变装好几种风格了：医院里是精英霸总，线上聊天是嘘寒问暖神秘人，深夜上门像抓人的保安，现在是光着膀子系着卡通围裙给他炖鸡汤的煮夫。不过不得不说，虽然造型离谱，气场依然很可以，有种“在自己家”的从容感，硬是把那件傻了吧唧的小太阳围裙穿成了男模走秀高定。
“嘿嘿，汤真不错啊，你这手艺绝了！！”汤白敛了思绪，陪笑着又喝了几口汤，润了润嗓子。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肺部深处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皱了皱眉，一咳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拉扯。但他马上整理好表情，换上狗腿讪笑，“哦对了……那您真是医生？”
米弋挑了挑眉，没直接回答。
他端着给自己挑出来的几块鸡胸肉和半碗汤，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出椅子坐在汤白对面，目光落在汤白刚刚咳嗽时捂嘴的手上。眼神有点认真，但很快收回去，换成带笑的反问：
“你觉得呢？”
汤白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想了想，认真回忆起昨天的细节...在医院以及加了好友之后说得那些话...外卖的备注...还有半夜来了他家以后的种种。这些东西串起来，确实指向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汤白老实说，他这个人虽然嘴贫，但是为人说话办事还是很严谨成熟的：“昨天在医院，旁边床的那一家说你在路上见义勇为……你连我买的那个制氧机都知道怎么用，如果不是医院的医生，总不能是路过现场的法医吧？”
米弋喝了一口鸡汤，听到这话笑了笑：“怎么，法医不是医吗？”
“啊啊，那倒不是，我瞎猜的。”汤白摆摆手，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嘴又比脑子快，“不过，真的猜对了的话，我想问问米法医，你给我‘降温’时候，跟“好朋友”比的话……手感上有什么区别啊？”
“.......”
空气安静了一秒。
米弋这次真的笑出了声，被逗的肩膀都在抖。
他实在接不住汤白的话了，只能放下汤勺，用手抵着额头笑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看着汤白，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汤白，”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像是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汤白也觉得说这话开玩笑其实不妥，喝了口汤，讪讪地笑。
笑完之后米弋正了正神色，看着汤白的眼睛，宣布答案：
“我以前是医生。现在不是了，改行了。”
“哦……”汤白点点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随口追问道，“我就说嘛，那是哪科啊？”
“心外的。”
“心外？！”汤白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震惊地看着米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心外？心脏外科？做开胸手术、搭桥换瓣膜装支架的...心外？
空气沉默了几秒。
汤白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所以米弋昨天在医院相遇之后说的每一句话、大半夜抬屁股就来抓人去医院的判断...全都是有来由的。
因为他丫懂啊！
纯纯懂王啊！！！
靠了！
但竟然能忍到这一刻！这么久！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半夜从家里走过来、清清爽爽站在门口、把他架进卧室、上来就宽衣解带、照顾了他一夜。
还在第二天早上炖了鸡汤！！！！
汤白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
石化，完全石化。
直到米弋放下鸡汤，看着阿巴阿巴的汤白，像是得到了他意料之中的反应。
而后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手掌朝上，停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正式认识一下，米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碗里金黄色的汤上，落在汤白愣住的脸上。
汤白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那张脸。
他词穷了。
于是他只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米弋的。
“汤白。”他说，然后顿了顿，“那您现在何处高就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间爆米花（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