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间爆米花（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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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白握着米弋的手晃了晃，力度挺正式，搞得像一大早在这开什么商务洽谈会。
米弋松了手，回道：“家里蹲。”
“不er是？！”汤白摆摆手，笑得一脸无害，然后恍然大悟似的露出可惜表情，“您这专业水平，家里蹲了？您家卖什么？你打算卖我点什么？”
语气轻松，眼睛却盯着米弋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点变化。
这是他跟人打交道的认真起来时候的习惯，嘴碎是保护色，傻乎乎是伪装，真到了关键时候他比谁都清醒。
单位里那些同事一开始都觉得他就是个话痨逗比，后来才发现这人该硬的时候绝不软，该争的时候绝不退。
真诚是必杀技没错，但真诚不等于傻白甜。
米弋笑了：“汤白，你这脑子真是什么都能绕到生意上去。”
“所以不是？”
“不是。”米弋收了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是想卖你点什么，昨晚就不用来。”
汤白想了想，好像也对。
“那你图什么？”他问得更直接了，放下勺子，“咱们就昨天在医院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你大半夜跑我家来，照顾我一宿，早上还给我炖汤。我这人吧虽然平时爱贫，但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对我这么好，总得有个理由吧？”
汤白认真起来还真别说，有点子魅力四射的感觉，虽然病得嘴唇没什么颜色，但是整个人一下有了气场，问得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这是他在工作中练出来的本事。
米弋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汤白那碗鸡汤还冒着热气。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响。
“我以前在A国做医生，”米弋开口，“毕业就一直在那边。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就回国了，现在给家里打工。”
汤白听着，点点头没插话。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禁区，他深谙边界感的分寸。
“现在确实还是做医疗相关的，器械、耗材、还有几家私立医院。”米弋继续说，“我回来之后就在管这些。”
汤白提取了关键字“几家私立医院”“在管”，心里那个“您是不是想卖我点什么”的念头又冒出来一下，但被他压下去了。
人家都这么大老板了，总不能是要卖他个私立医院。
“至于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米弋顿了顿，“我要是说我自己也没搞清楚，你信吗？”
汤白挑眉：“啊？”
“嗯。”米弋往后靠了靠，“我昨天在医院看到你，作为一个曾经的医生，我知道这情况麻烦有多大。后来你发消息说喝白粥，我就忍不住想给你送点东西；再后来你说发烧，我就忍不住想过来看看......”
他看着汤白，眼神里有一点自己也困惑的东西。
汤白愣住了。这话说得怎么有点暧昧？他张了张嘴想贫两句，但发现自己贫不出来，因为米弋看他的眼神太认真了。
他有点招架不住。
“所以我来了。”米弋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不管是什么原因，来了再说。想不清楚的事，先做，做着做着就清楚了。”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汤白问，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
米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清楚了一点。”
“清楚什么？”
“清楚我对你，不只是医生的本能关心。”米弋说。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汤白按着胸口的手上，“还有我知道，你不只是普通肺炎。”
汤白的手僵了一下。
“我是心外科出来的，汤白。你做过心脏移植，对吗？”
汤白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叹了口气：“……您这眼睛够毒的。”
“所以我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米弋说，“你免疫力低，现在这情况，搞不好分分钟进ICU。”
汤白一听自己还让对方过上瘾，搞上专业了，随即失笑：“行，您这是拿着我'忆当年峥嵘'呢？还是真看上我了？那你的意思是说了这么多，不介意我有病？”
“差不多。”米弋坦然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懂，所以我并不介意。换句话说，如果我不懂，可能才会觉得这是障碍。”
汤白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逻辑鬼才啊。
“所以，”他开口，“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懂，所以你不介意？那如果是个医生，懂的都多，都不介意病人有病，那岂不是遇见一个好看的患者，可能就喜欢上一个？”
米弋笑了，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汤白，我是有职业道德的。病人就是病人。”他看着汤白“啧啧”的表情，举了个例子：“你长这么大，见过的蚊子应该很多吧。如果你是个生物学家，你能叫得上每只的品种，但是你说，你记住的有几只？”
汤白：“……”真的够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去草原玩儿看见的快巴掌大的花蚊子，确实这辈子能记住的就那一只。
所以他是万里挑一的那只蚊子？！
“你这人……”汤白被这结论砸得有点懵，“不能找个正常的健全人吗？为什么非得在蚊子里找，还得是那招眼的大花蚊子才能入你眼？！”
“因为这次看中的就是花蚊子啊，”米弋笑出声，“我没得选。”
语气有种...恰好在我专业上，哟吼，还挺开心。
汤白无语了。他低头喝汤，喝了好几口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移植术后的心脏总是比较敏感，情绪波动太大容易心律失常。
“行吧，”他抬起头，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这么看我们不相处试试，还有点违背老天的安排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不好伺候，事儿多还矫情，每天吃一把药，定期复查，免疫力还差，你要是受不了趁早说。”
米弋点头：“好。”
干脆到让人没脾气。
吃完饭汤白收拾碗筷，忽然又想起：“出门前我想洗澡。”
“不行。”米弋正在洗碗，转过头，眉头微皱，“刚才说了那么多，白说了。”
“我昨天早上洗的，”汤白瞪着他，“折腾一天，晚上发烧没洗，今天再不洗我都馊了。我就快速冲一下......”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汤白。不然......”米弋打断他，超严肃。
“停！”汤白举起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您这专业模式一开，我感觉已经躺120上了，你还是保持没揭开神秘面纱时候的少言寡语吧，好吗？！”他气得头顶的翘毛都炸开了，顶着那顶堪比鸡窝的乱发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恶狠狠地扣在头上，“行，不洗就不洗。那我出门戴这个，总不能顶着这鸡窝去输液。”
米弋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有笑意：“帽子不错。”
汤白白了他一眼，掀掉帽子去洗漱，嘴里还嘟囔着：“还不是怪你。你一会要洗澡的话在客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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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收拾好出门前，汤白特意去厨房，打开冰箱，把昨晚米弋点的那些外卖剩下的粥热了一下，倒进保温饭盒里拎着往外走。
米弋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你干嘛？”
“带着中午吃啊，”汤白理所当然，“这些热一下多好。浪费粮食可耻。”
米弋张了张嘴，看着汤白那副“我很节俭我很会过日子”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行吧，带上。”
汤白得意地晃了晃饭盒。
今天他咳嗽好了一些，走起路来喘得没那么严重。
米弋默默跟在他身后，到了停车场，汤白径直走向一辆白色沃尔沃S90，保养得很好，车身锃亮。
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回头看着米弋：“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白。小白，这是米弋。走，上车。”
米弋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你开车？”
“废话，我的车当然我开，”汤白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与老婆概不外借，你坐副驾。”
米弋笑了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看了看车内，收拾得一尘不染，仪表台上还摆着几个可爱的小摆件。
“你这车，”他说，“拾掇得挺干净。”
汤白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滑出车位，头也不回：“那是必须的。这是我第一辆车，在这个城市陪着我好些年了，比'情人'还亲。”
米弋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出小区往医院的方向驶去，路上有点堵。
汤白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什么“这个点出门就是找堵”，什么“前面那辆车会不会开”。
米弋靠在副驾上，一手支在门边，听着他念叨，嘴角一直挂着笑。
到了医院停好车，两个人往急诊输液室走。汤白去挂号缴费，米弋在旁边等着，视线一直跟着他。挂完号汤白去医生那儿报道，医生看了看他的指标，又听了听心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听诊听着比昨天好些，继续输液，观察一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住院，你这情况——”医生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片子，“肺部阴影不太对，结合你的情况，住院系统治疗比较保险。”
汤白想了想，摇摇头：“不了医生，我请了两天假，含了今天周六，住院有点亏。要是明天还不好，周一我来办住院。”
医生看着他有点无奈，但也没坚持：“行，你自己注意。有不舒服随时来，别硬撑。”
汤白谢过医生，拿着单子去输液室。米弋全程没说话，就跟着他，看着他挂号缴费开单拿药。直到汤白在输液室找了个座位坐下，护士给他扎上针，他才在旁边找了个塑料凳子坐下。
汤白看着药水滴下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米弋：“你怎么像个保镖，一直不说话？”
米弋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好说的，你都安排好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劝也没用，你的性格我大概了解了。”
汤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
输液的过程很枯燥。汤白今天不发高烧，本来想看看手机，但药水一扎上他人就犯困，没一会就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米弋看着他，轻轻把他歪着的头扶正，然后脱了外套垫在汤白头后面。汤白在睡梦中蹭了蹭那件带着米弋体温和须后水味道的外套，皱着的眉心舒展开来。
米弋掏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是三折叠屏，展开后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他看了几眼，又抬眼看看汤白睡得安稳的脸，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说的话：我确实很久没有谈恋爱了。
是真的。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好看的，有趣的，聪明的，温柔的...都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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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的时候汤白醒了，嘴里苦苦的，但是胸口又舒坦了一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椅背上，头下枕着米弋的外套，身上还盖着一件。药水已经换了一瓶，还剩小半瓶。
米弋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正低头看着三折叠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察觉到动静，他抬头："醒了？饿不饿？"
汤白揉了揉眼睛，先咳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有点。"
米弋起身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早上汤白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饭盒。
他打开盖子，看汤白单手不方便，端着粥，递给汤白一个勺子：“温度正好，吃吧。”
汤白接过勺子低头一看。
粥还是那个粥，但旁边多了很多鸡丝，味道...是早上那锅鸡汤里的，撕成一条一条的拌在粥里。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米弋：“你这什么时候把鸡肉放在里面的？”
“出门时你找病历本那功夫，我去装的。”米弋看汤白不吃，要接过勺子喂汤白。
汤白立马儿知道米弋要干什么，抓紧勺子猛递眼色，压低声音：“哎哎，米总米总，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可以。要不你也出去吃个饭，我自己慢慢吃。”
米弋：“”我中午通常不吃饭。”
汤白：“......”这就是保持帅气的代价吗。
汤白赶紧麻利低头吃。
温的，刚好入口，粥里拌着鸡肉丝鲜香软糯。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刚才看的什么？报表？”
米弋点头：“嗯，公司的。怎么，又怀疑我想卖你点什么？”
汤白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不是不是，就是随口一问。”人家愿意说他就听着，人家不想说他也不问，这点边界感他还是有的。
汤白吃了几口吃不下了，大概是液体输得多。他把勺子递给米弋，结果对方竟然很自然的拿起他的勺子开始吃他的剩粥......
这个世界真疯狂啊。
整理了一下情绪，看着米弋吃着粥，汤白重新开口：““米弋。”
“嗯？”
汤白靠在椅背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落下，“你今天还陪我，明天呢？后天呢？你不上班？”
米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怎么，怕我耽误工作？”
“不是，”汤白摇头，“就是好奇。你那是家里生意，应该挺忙的吧？”
米弋放下粥，认真地看着他：“是挺忙的。但再忙，也有时间陪你。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汤白的眼睛，“我们在恋爱，你认真点。”
汤白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想贫两句但发现自己贫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丫的，你真是个霸总啊你！”
米弋笑了，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汤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这个人为啥能当霸总了。
行吧。
那就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间爆米花（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