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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它的“视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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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全都呆立在原地。眼见无头死鸡只离几米远,他们已躲闪不及,鸡血飙到眼前,突然有人一把攥住鸡脖子将死鸡拎起。
一刀下去,死鸡终于彻底死机。
沈惟心脏直跳,这才看清是个脸侧有条刀疤的汉子,左手提着死鸡,右手提着柴刀,朝他们和善地笑着:
“鸡类都命硬得很,只要脊髓还在,就还能跑。每次杀鸡都得倒挂着放血,今日我手滑了一次,倒让这小畜生跑这么远,吓到两位小哥。”
萧琰勉强笑笑,仍是魂飞天外的恍惚神情。
汉子虽长相凶煞,但笑容憨厚质朴:“二人是遇了灾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来来来,进屋歇歇脚。”
沈惟正要高兴地答应,却听少年礼貌地回绝:“多谢,不便叨扰。”
那脸侧有刀疤的汉子仍在盛情挽留:“不要见外,外头风硬,你们身上有伤,就别在门外站着了。我婆娘刚做了些饭菜,进来用点再上路吧。”
他说着话,还提了提手里的死鸡,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让我婆娘将这鸡炖在灶上,在我们村里喝口鸡汤。”
沈惟嗓子里咕咚一声,咽了口水。年轻王爷不动神色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一动。
距离坠崖地点,不过半天的路程,便这么巧的有座村落,还这么巧地有人收留。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他或许可以假意信任,暂时停脚,等“救命恩人”松懈之时,他便悄悄离开,借机远离他无法狠心甩掉的隐患。
方才跑走的小童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虽然汉子手中倒提着滴血的鸡尸,但他并不害怕。站在汉子腿后,睁着漆黑的大眼睛,呆滞地看着他们。
汉子还要再劝,萧琰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盛情难却,在下便恬颜叨扰一二。”
二人一身狼狈被引进院中,汉子提着死鸡回到柴房门口,那处已经有了一大片血迹,想必死鸡方才就是在此倒挂放血。
汉子婆娘是个有些肥胖的妇人,瞧着亲善和气,给二人端来热茶:“看这气度风姿,想必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罢,这是遭了什么难啊?”
本以为年轻王爷会绝口不谈,倒意外听他彬彬有礼答道:“家母今日诞辰,我本欲往山中寺庙上香祈福,未曾想马匹突然失控,不慎坠下悬崖。”
沈惟想起确实有匹骏马摔死在身侧,只是不知“为母祈福”是真是假。妇人与萧琰聊天时,他则暗暗打量这一家人。
妇人和汉子看着都不算年轻,却育有这么小的孩子,算是晚来得子,应捧在手心才对,然而这妇人瞧着,却不是很会照顾幼子。
远处自己玩草球的小童“啪唧”摔倒在地,妇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却并未打算起身搀扶。小童不哭不闹,自己呆愣愣地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便爬起身来,继续追着小球跑。
妇人甚至没有为他拍去身上的土灰,只笑吟吟继续同二人说话:“那二位家住何方?可否方便让我家汉子前去送信?”
萧琰道一声谢,居然真的报了个街巷地址,汉子与妇人对视一眼,和蔼应下。沈惟暗暗侧目,路边遇到个陌生人就自报家门,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年轻王爷能干出的事情。
妇人将两人安置在简陋的客房里,端盆热水进屋,非要帮忙上药:“我看你们都伤得不轻,先擦洗擦洗,才好上药。”说着便要上手帮萧琰宽衣解带。
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侧身躲开,语速很快:“不必劳烦,我没受什么伤,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妇人有些惊讶地转向沈惟,沈惟还没来得及拒绝,妇人已经拉过他手臂将袖子卷上去。
揭开衣服,萧琰才看清沈惟身上的伤。纤细手臂上,被悬崖的乱石树杈划出纵横交错的伤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萧琰虽没说什么,但神色微微一动,不过也只一瞬间,他便移开视线。
其实系统已为沈惟处理了内伤和骨折,留下的皮外伤看着很多,也只是瞧着吓人罢了。
妇人上了药便走了,屋里瞬间冷了下来,两人隔着炕上小方桌,坐在房间里距离最远的两端,静默的气氛持续了很久。
沈惟盘腿靠着另一面墙,找着话题:“咳……嗯,这户人家的小孩儿胆子挺大啊,见了死鸡都不哭不闹。”
萧琰目光沉沉,难得附和他的话:“那孩子确实安静得出奇,一点声响都没有……我总觉得这家人,处处透着奇怪。”
沈惟更加疑惑:“那你还报出家中地址?”
年轻王爷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倚在墙上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见萧琰不愿与他多说,沈惟索性沉下心来,思考系统的事。
沈惟在现代已是癌症晚期,死期将至,来到这里,虽然骇然,但终算新生。生死一场,他对世间任何离奇的展开都有无限的宽容。因此没费力气,就坦然接受穿越的事实。
他回放最后的记忆,心电监护仪响起警报之前,病房墙上正放着无聊的历史节目。他那时被突然发作的疼痛攥紧大脑,但此刻居然毫不费力,就能想起那节目的内容:
“晟朝建立之初,经济发达,国泰民安……若不是晟后帝昏聩无能,百业荒废……”
“后又难敌外敌侵略,使国家陷入几十年的战乱时期,百姓流离失所……我国科技发展最少前进一百年。”
“将有更多的癌症患者得到先进医学技术的救治……”
这些话如同一道强光,刺穿他弥留之际的意识,“死前”一刻,他心里回荡的最后一句话是:
该死的晟后帝!
……
或许,这不是随机穿越!而是来到了历史的关键节点之前!
在晟后帝登基之前,系统带他来到晟璟帝的另一个儿子身边,难道是扭转这该死的国运?!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认知阈值已突破,权限解锁。恭喜宿主领取夺嫡任务!宿主将作为对照组变量,介入历史进程,观测历史线变动率。】
【完成阶段性任务,可获得相关奖励及续命动能。】
“对照组?”沈惟在意识中开口:“听起来不像穿越,倒像实验。”
【此处乃基于真实历史数据构建的“晟朝-皇位继承模拟”高维子空间。】
现代科技似乎没有如此超前的技术。难道……难道是更高维度的人类在未来设计出系统进行历史变量实验吗?
他拼了命地挣扎求生,坠崖,骨折,却只是一场对照组实验?
不管是谁?他们凭什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造物者姿态,将他人的生命和人生视作试验台上的小白鼠。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被愚弄戏耍的怒意。冷冰冰的系统播报还在继续:
【完成实验任务,宿主将获得在主时空重塑健康躯体的奖励。】
机械音忽然一顿,然后响起警报: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主时空?健康躯体?!”沈惟在意识中冷哼一声。
“用‘虚拟’的生命与抉择,换来‘真实’的生命和躯体,你们未来社会的道德标准,真是让人大开眼见。”
他攥紧拳头,心中怒意澎湃。
系统没有否定“未来社会”,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此为最高效的历史优化方案。情感代入不利于实验观测。】
【请宿主遵循实验协议,积极配合,推动历史向最优解发展。】
坠崖时,他清晰地听到“紧急迫降”。似乎萧琰今天的坠崖,并不在系统的预料之中。
沈惟心中咯噔一下!
一个能够跨越时空屏障的存在,却对“任务目标”的生命危机表现得近乎迟钝,直到最后一刻才慌慌张张地启动“迫降”。就像一个拥有卫星定位和精准制导能力的超级计算机,却算不出面前一步之遥的悬崖。
沈惟背靠着墙,目光沉沉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心中种种猜想浮起又被否定,但思路渐渐清晰,寻到一丝飘渺的线索。
史书上的萧琰,只有寥寥几笔。年少离京,壮年病逝,这中间漫长的岁月,他在封地经历了什么?
正史无载,野史难寻。
沈惟的呼吸忽然顿住。
……如果历史的空白处,就是系统的盲区呢?
沈惟原本担心系统会随时洞悉自己内心的想法。但这假设如一盆冷水浇透了他的愤怒,浑身从头到脚都凉透,连急促的心跳都如冻结,却反而听到系统发出【宿主情绪恢复稳定,请继续实验任务】的机械音。
沈惟愣了一瞬,马上明白系统只能检测生理变化:心率、血压、呼吸。
萧琰突然坠崖,系统无法使用超现实手段改变死局,不惜耗光自己的灵魂能量,将他紧急传送到坠崖途中。
它可能不仅受限于历史框架,且不能违反当前时空的物理规律,那么它所有超能力唯一的执行单位,就只有自己。
沈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开。可他太累了,沉浸在深思中却不知不觉睡去,直到被尿意憋醒。
他见少年闭眼端坐,似乎也睡着了,便出门解手。晕头转向也不知走到了何处,突然脚下黏糊。低头一看,居然不巧走到了汉子杀鸡的柴房门口,已踩进血泊里。
沈惟醒了神,正要退开,却突然浑身僵住。
借着月光,那柴房的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只带血的人手。
沈惟呼吸凝结,毛骨悚然。他在现代从未肉眼见过死尸,此时吓得魂飞魄散,本应立刻离开,身体却与大脑背道而驰,抬手拉开了柴房的木门。
最先袭来的是浓烈恶臭,沈惟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看清了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象。
层层叠叠,五六死尸,正是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