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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史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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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眉头轻皱,这是为什么?
沈惟靠在岩壁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脑海中种种猜想浮起又被按下,心中的怀疑渐渐凝出模糊的形状。
史书上的萧琰,只有寥寥几笔。
年少离京,壮年病逝,这中间漫长的岁月,他在封地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
正史无载,野史难寻。
一片空白。
沈惟的呼吸忽然顿住。
……如果历史的空白处,就是系统的盲区呢?
这个假设如一盆冷水浇透了他的愤怒,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透,连急促的心跳都仿佛冻结。
沈惟原本担心系统会随时洞悉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反而听到系统发出【宿主情绪恢复稳定,请继续实验任务】的机械音。
沈惟愣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系统只能检测生理变化,心率。血压。呼吸。
那些可以被仪器捕捉的反应。
他的思路逐渐清晰:系统很可能受限于现有历史框架。
对于那些被时光尘埃掩埋的细节,系统可能就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巨人。因为没有情报,所以措手不及。
系统的力量,比它表现出来的有限得多。
它或许无法直接干涉这个时空的物理规则,拥有演算能力却缺乏“实体操作手臂”。所以它无法亲自下场,唯一能调动的“执行单元”,就是沈惟。
崖底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吹过,沈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上的伤还在疼,但心中的迷雾却散开了一些。
系统不是神,它只是个有缺陷的、受限制的工具。
此时毫无所觉的萧琰原路折返回来,眼中虽还有防备和警惕,但到底记着恩情,动作轻柔,伸出手小心地避开痛处将沈惟扶起。
见沈惟神情不对,似乎生气,又像难过,萧琰会错意,解释道:“走得远了些,不必担心,本王不会丢下受伤的你独自逃命。”
沈惟:“……”
他一时难说,是毫不知情的萧琰更可怜,还是知晓一切的自己更可怜。
见沈惟不说话,萧琰蹲在他旁边放下草药说道:“这个是地榆,能止血,我嚼碎了给你敷上?”
他虽是询问,但已经伸手把沈惟左手的袖子小心挽起,露出沈惟坠崖拉住石块和树枝时被划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沈惟回过神来,左右不是要害自己,便由着他动作,只是奇怪地问道:“殿下贵为王爷,竟还认识草药?”
萧琰面色不变地说道:“常被嬷嬷打板子,府里一个下人替我寻来的,后来便认得了。”
沈惟:“……”
还争夺皇位呢,连嬷嬷都能随意打骂萧琰。
他岔开话题说道:“殿下找到山洞了吗?”
萧琰手上动作不停,口中还在嚼草药,便没说话。草渣敷上时,沈惟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紧绷了一瞬。猛烈的疼痛过去后,草药带来清凉的刺痛感。
萧琰见他缓过来才回答:“本王担心今晚会有刺客夜探崖底。山洞目标太大,你又身负重伤,你我二人形势被动,山洞不是良策。”
萧琰本以为沈惟听到会有刺客,可能害怕退缩,却见沈惟只是思索了一会儿,便说:“既然知道会有人来,我们可提前做些准备,还需要制造一些假象,最好让来人以为我们被野兽拖走或是水流冲走了。”
萧琰对少年的有勇有谋有些意外,愧疚道:“阁下皆是被本王拖累,才卷入王府的是非。”
明明是个王爷,应该有无数的人为他赴汤蹈火,萧琰却表现得对有人为救自己而身陷险境无比歉疚。
沈惟毫不在意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殿下还未报恩,我虽然不会挟恩以图,但在此之前,你我得先活下去。”
沈惟是很想借系统之便利,可惜系统的“初级武术”技能有CD冷却时间,四小时副作用期间无法再次使用。
萧琰找到两处可以躲藏的岩隙,另一处虽远些,但石峰极深,入口隐蔽,内里曲折。萧琰小心地将沈惟带到这处岩隙里,先将沈惟藏好,才安心去将第一处岩隙也布置妥当,使之看起来也像是有人躲藏的假象。
萧琰将沈惟身上沾血的衣物撕下几块布条,分别丢弃在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径上。尤其在一块有野兽足迹的泥地旁,刻意用沾血的布条摩擦出拖拽的痕迹。
最后萧琰将更多的藤蔓和带叶的树枝拖过来,二人齐心协力,将岩隙伪装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生长”状态,掩盖他们真正藏身的这个岩缝入口,只在底部留出一个极隐蔽的缝隙。
钻进真正的藏身之地后,两人都已筋疲力尽。敛声藏好,二人一边沉默地休息,一边各自心事重重。
萧琰心中也始终在思量今日之种种。他想到京中是否出现变故,才导致今日祸事;他想到突然下杀手的皇后一党,是否在府内还有布置;他想到母妃,想到父皇,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不得其解,于是他又想到此刻此刻蜷缩在身侧的沈惟。
这个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先于怀疑他的身份,萧琰心中更多的是不可思议。毕竟自己身上,几乎没有可被图谋的价值。
在这样自暴自弃的心情下,初见时萧琰心中那本就不多的戒备越来越淡。狭窄、潮湿、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岩隙里,间或传来沈惟紊乱的呼吸,似乎在隐忍痛楚。
这个人受伤了。是为了救自己受伤的。
萧琰出神地想。
他将剩下的地榆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吐出墨绿色的草渣敷在往沈惟流血最多的伤口上。沈惟仍在剧烈脱力的副作用影响里,手脚无力浑身发麻,几乎是任人摆布。
其实萧琰心中明白,最要紧的是沈惟左肩的脱臼和坠地的内伤,止血草药对沈惟来说杯水车薪,但所幸沈惟没有拒绝,萧琰便没有停手。
做完此事,萧琰便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二人静静地躺着,在黑暗里,听着彼此压抑的呼吸和远处夜枭的啼叫。
一片寂静里,萧琰的心跳得很快——今日接踵而来的生死险境让他始终精神紧绷,虽然神情不显,但毕竟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此时只觉处境艰难,前景茫茫。
沈惟出奇地冷静。
他其实也是害怕的,但超现实感太强,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全息投影的古装游戏,若不是身体的痛苦一次次提醒,他几乎要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的平静像一堵无声的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将萧琰泛滥的恐慌圈禁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无边的恶意,这让他心中滋生出一些不一样的勇气。
萧琰不确定地问:“会有人来吗?”
沈惟:“不知道,但希望我们的布置能争取一点时间。”
“沈惟。”萧琰忽然轻声开口,“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百姓吗?”他见过太多人,宫里的,府里的,谄媚的,冷漠的,虚伪的,刻薄的……但他没见过沈惟这样的。
沈惟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殿下,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世上,我永远不会害你。”这是句真话,毕竟沈惟的任务就是保护萧琰。
萧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不需要沈惟有什么复杂的势力背景,他只需要沈惟是“这边”的。
“如果能逃过今晚,”萧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憧憬,“恩人可否带我一起走,去做个普通百姓?”
沈惟说:“你是王爷,锦衣玉食,难道不好吗?”
萧琰说:“恩人说笑了,萧某这个皇子,事事都身不由己,样样都不可遂心。”
萧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梦境:“不如做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种粮,自己织布。也许清贫,但过得快活。”
萧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甚至有些苦恼:“萧某从出生就是皇子,不知到时能否学会耕地。”似乎说着遥远的期许,他真的心驰神往,心境也不再被眼下囧测的险境所困。
在刚掉下悬崖时,他以为今日必死。
沈惟从天而降时,他又在今日重生。
对于萧琰来说,沈惟像是他走进另一种人生的机会。
即使不切实际,但不妨碍在幻想的这一刻里,他飞出了帝王之家的牢笼,获得片刻自由。
“能。”沈惟觉得可怜,便简促地应了一句。
听了沈惟的应声,虽然看不清晰,但萧琰仍然循声望去。
黑暗里,清冽的月光透过缝隙,萧琰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仿佛无稽之谈得到了鼓励:
“那要是学不会呢?”
“那就学点别的,木匠,捕鱼,或者……”沈惟顿了顿,“王爷识字,可以帮人写信,记账。”
沈惟其实是随口应着罢了,而萧琰的心却被这简短的对话熨帖了。
他缩了缩身子,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起伏终于袭来,他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远处,隐约传来了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压低的人语!
萧琰瞬间僵直,睡意全无,猛地看向沈惟。
沈惟静静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火光在崖底摇曳起来,来人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仔细搜!每一处草丛,每一块石头后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