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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此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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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最后的记忆,是重症监护室里萦绕鼻尖的消毒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滴——”的刺耳长鸣,模糊的视野里医生和护士们焦急地冲到病床前面。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不知身在天堂还是地狱。
眼前却是急速下坠的天空,大风在耳边呼啸。
等等。
下坠?
沈惟猛地低头,发现自己正从悬崖跌落,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林海!
“叮——”
机械音在他脑海里突然炸响。
【警告:目标生命体“萧琰”即将湮灭,系统宿主紧急迫降!】
【请宿主完成紧急任务,保护目标生命体“萧琰”。】
什么?萧琰是谁?!
头顶传来马匹的嘶鸣。
一匹雪白骏马四蹄朝天,奋力挣扎,只在半空中与他擦身而过,就转瞬消失在脚下的林间。
紧接着,瘦弱人影出现在他视野里,锦绣衣袍被被吹得翻飞,砸在他斜上方三丈处的岩壁上,弹起,继续下坠,像一只折翼的鹰。
【紧急迫降耗光宿主灵魂能量,如果任务失败,宿主将失去系统的灵魂供能,彻底消散。】
沈惟凌空努力挣扎,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人。
【特殊情况,赋予宿主临时新手礼包。】
【初级武术技能已激活,持续时间30分钟,请宿主把握时机。】
一股陌生的力量像电流般灌入四肢百骸,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做出反应。
沈惟单脚踹壁,当空跃起,迅速攥住那人小臂拉进怀里。随即如有神助般在空中扭转身形,在岩壁和树枝间借力缓冲。
右手抱着那人,左手攀住乱石,二人身形在急速坠落中猛地一顿。
肉体凡胎的骨骼肌肉,刚被系统技能强行撑开,便瞬间承担了两人的体重。癌症病变进入晚期之后,他在医院曾做过数次化疗,但与此刻相比,那些疼痛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无力支撑,二人再次坠落下去。
脑海中的系统警报仍在聒噪,沈惟再次出手,在掠过的峭壁上攀住一截树干。虽有了心理准备,但立刻听见自己的肩膀发出一声可怕的闷响。
【警告:宿主的人类躯体左臂受损,急需维修。】
【新手礼包:初级武术,技能时效已结束,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获取更多系统技能。】
剧痛像电流般从肩膀窜到指尖,又窜回后脑勺。
少年就在此刻睁开了眼。
即使是这么惊险的时刻,那仍然是一双平波无澜的眼睛,仿佛已准备好迎接死亡。空洞的视线隔着千山万水,终于聚焦,落在沈惟脸上。接着,如一道闪电避开夜空,锐利地恢复了清明。
少年迅速抬手与沈惟一同攀住树干,二人堪堪挂在岩壁上,终于谋到一线生机。
刚见面,就坠崖,立刻同生共死。
此种相逢,世间少有。
周遭只听双方剧烈的喘息,心跳声如鼓擂。
四目相对,身体相贴,近无可近。
沈惟神色痛苦,艰难地扯出大学生式礼貌微笑,说出了相遇后的第一句话:
“你好…哈哈,哈,好巧……你也快要死了?”
少年的声音沙哑,冷得像冰:“……你是谁?”
“咔嚓!”枯树枝干无法承担二人重量,骤然断裂声。
但这一缓足够救命,地面已在脚下不远。
系统持续不断地在他脑中播报着任务和失败惩罚!仿佛夺命的胁迫。沈惟迫不得已,腰身敏捷一转,拼尽全力将怀中少年翻转到自己上方。
“砰!”
后背率先撞击地面,钝痛如重锤砸入胸腔,他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脆响,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少年落地后只晕眩几秒,便迅速挣脱沈惟的手臂,背靠石壁,黑亮的眼眸盯着他一转不转,神色戒备。
像一只弓背炸毛的野猫,厉声问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沈惟张嘴还未说话,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先咳出一大口血。
那口鲜血喷溅在少年的锦袍前襟,那少年质问的语气一顿,就见沈惟眼睛无聚焦地眨了几下,似乎要昏死过去。
少年慌了神,双手无措地在他身前晃着,想要搀扶又不敢轻易靠近:“等等……你……你先别死!”
隐约听到崖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惟仰面躺在地上,视野里几道人影出现在崖顶边缘,探头往下张望,隐约听见人声飘下来:
“……这么高掉下去,肯定活不了……”
“下去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年闻声面色一变,上下检查自己的伤势,竟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沈惟:ber,哥们儿?
他看出情况不对,着急得像只旱地搁浅的鲤鱼,一起身却触动胸腔的内伤,“咚”一声又跌回地上。
少年听见声音,脚步顿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激烈地心理斗争。
所幸少年心防虽深,但年纪不大,容易心软。因此沈惟只被抛弃了不到一分钟,就见少年不情不愿地折返回来,俯身试图将他架起。
“呃……”沈惟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少年低声呵斥:“你这个累赘,不想死就别出声。”
沈惟:……
简直恩将仇报,他气得胸闷气短。
也可能不是气得,而是真的气短。他两眼一翻,脑袋歪在少年手臂上,晕了过去。
少年身体瘦弱,力气不足,仍咬着牙,将昏迷的沈惟往被茂密藤曼掩盖的岩缝里拖去。
岩缝狭窄而阴暗,勉强能容纳两人藏身。
少年刚将沈惟安置好,悬崖上方的脚步声和人声便近了。
年老嬷嬷带着几个强壮家丁来到崖底,口中不停喊着“殿下!”。
“我的小殿下啊,您可千万要没事啊”老嬷嬷的哭声悲痛真切,眼神警觉地四下扫视。
几人在崖底先找到了马匹的死尸,却不见少年尸体的踪影。
他们又在附近逡巡了片刻,或许是笃定摔下绝无生还可能,或许天色已晚他们若仍在此处逗留会引起怀疑,中年女人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或许是跌进附近河流里被冲走了,或许是被野兽叼走了。先回府中,再做安排!”
少年伏低身子,直待来人全都走远,他仍警惕地一动不动。崖底渐渐重新被虫鸣鸟叫笼罩。过了许久他才发现腿已经麻了,一时难以动弹。
他转头查看昏迷的沈惟,却意外地对上了双清醒的眼睛。
沈惟是被脑海里的系统唤醒的。
【系统提示: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刻处理伤势,规避后续风险。】
【当前任务进度:30% 。】
【伤势处理加载中,进度10%,进度30%……宿主生命体征稳定,请完成后续任务。】
胸前似乎有清润的泉水流过四肢百骸,缓解了伤处的剧痛,意识逐渐清明。但或许是为了避免造成伤口瞬愈的神迹,伤势处理只停在了50%。
少年没想到他醒着,脊背在二人对视瞬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
少年看着他的神情,不像看恩人,倒像看仇人,目光里满是审视:“你是谁?瞧着还是个小孩儿,竟也搅进这等谋害人命之事?”
沈惟脑子空白了一秒:“小孩儿?!”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没有留置针扎出的大大小小淤青,但手指和手臂明显与自己记忆的尺寸不符。
沈惟又错愕反问:“谋害人命?”
少年:“本王今日行踪,只有府内几人知晓,若不是事先知晓,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本王骑马坠崖时速度极快,崖顶空旷,前后无人,你又如何凭空出现?”
沈惟还难以接受24岁的自己痛失184身高,忍不住拔高声音:“我为救你差点没命,你却怀疑我和害你的人是一伙儿的?”
“你们自然不是一伙儿的。”少年微微偏头,眼神冷冽:“但你们所图一样,不过为取本王性命。”
沈惟:“那我让你摔死就行了啊,为何费力救你?”
少年被反问得一噎:“或许是先害我坠崖,再派人救我,好让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他马上顺着自己的新思路,得出了更合理的解释,冷笑道:“呵。这等手段,倒是新奇。”
以沈惟心理系的学渣视角都能看得出,这很典型的不信任/虐待图式的表现,永远下意识预期他人会蓄意伤害、虐待、羞辱或欺骗自己。这种行为反应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整,得跳出无用的自证,先弄清自己的处境。
他镇定下来,先试探地问道:“你……你是个王爷?”
少年眉心紧锁:“明知故问,你岂会不知道本王身份?”
沈惟咬牙切齿,拿出在精神科室里实习时对病人的千倍耐心:“我若撒谎,天打雷劈。敢问王爷封号?”
少年狐疑地看他半天,才开口说道:“在下乃当朝皇帝五子,信王萧琰。”
沈惟浑身像过了一道细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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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无人烟的崖底山道上,年轻王爷面无表情地在山底寻找出路。
“腿都断啦……哎呦。”
身后不远,沈惟扶着山壁“勉力”跟随。
“哎呦,要死人啦!”
系统的疗伤效果立竿见影,可若不是山道笔直,萧琰无处可躲,他早将沈惟甩掉离开。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啊……”
系统任务的警报还在脑中如同催命符咒,沈惟迫不得已努力赖上冷脸少年。
“弃救命恩人于不顾,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萧琰终于按耐不住,转身大步逼近,将他从倚靠的山壁上薅下来,低声呵道:
“喊什么喊,不想活了?还是嫌本王死得太慢,非得把搜寻的人都引过来!?”
二人第一次面对面站得这么近,沈惟这才发现,萧琰竟比自己如今这具“缩水”的身.体高出许多,自己只能到他的胸前。
身高的压制让他缩缩脑袋:“你要去哪?”
萧琰一挑眉:“还需向你请示?”
沈惟委屈巴巴:“为何不带上我?”
萧琰垂眸,气势逼人:“让你追着杀吗?”
沈惟可怜兮兮:“可我是为救你才受的伤,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萧琰仍将他抵在山壁上,冷声道:“你果真处心积虑,挟恩求保?”
他简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沈惟深吸一口气,若为生命故,一切皆可抛。
他锲而不舍,希望唤醒王爷早逝的良心:“你若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我怕是也活不了。”
萧琰眉峰微动,居然点了点头:“年纪不大,倒是聪明,看出他们若找不到尸体,必会派人搜查灭口。”
啊?原本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沈惟连忙低下头,做出被猜中心思的样子。萧琰冷哼一声,面色不虞,终究没有狠心丢下他。
他搀住沈惟,放慢脚步,一同向山外走去。
天色逐渐开始昏暗,萧琰虽然嘴硬,但顾及他受了伤,脚步走得很慢。
长久的寂静之后,年轻王爷难得主动开口:“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怕是都要失望了。以本王如今之势,已是自身难保,没什么价值,并不值得你舍命算计。”
沈惟闻声抬头,少年王爷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正看过来,视线一触即离,二人又各自低下头,默不作声。
沈惟情真意切:“我碰巧路过,助人为乐。”
萧琰的好脸色转瞬即逝,不屑冷笑道:“以你身手气度,绝非寻常山野樵夫。不若换个更使人信服的谎言呢?”
沈惟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若实在需要理由,就当我贪图王府财宝吧。”
萧琰倒是认真起来:“信王府历来清贫,本王也手头拮据。不如你我二人共同返回悬崖之上。”
沈惟:“?”
年轻王爷的语气诚恳又温和:“你重新将本王推下来,此条贱命还你,本王便也如愿以偿,涌泉相报。”
沈惟瞪大眼睛,从未见过有人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得情真意切,温文尔雅。
此时正转出小路,出现炊烟袅袅。终于见到人烟,连萧琰始终紧绷的下颌线都缓和了不少。沈惟更是饥肠辘辘,只想就地化缘。
村口有一约莫四五岁的稚童,扎着辫子的小脑袋转过来看着两个陌生来客,不做声地起身跑走。
沈惟眼巴巴地抬脚就想跟上去,萧琰从善如流松开了手,说道:“你可就此留下,为我省些力气。”
沈惟迅速倒回他的肩上:“我自然要时时相随,万一又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忍心让王爷再陷险境。”
突然,远处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一只断头无毛的死公鸡直冲二人,大张翅膀如同一只诈死索命的恶鬼。
鸡头与脖子连接处的鸡皮未断,那断掉的脑袋险险挂着,鸡脖里飙溅着黑红的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