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透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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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栗林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时透家的信息。他不能大张旗鼓，那绝对会被人怀疑用心，只能利用仆妇们无事时的闲话一点一点去拼凑。
阿系如今三十多岁，从小就跟着朱乃，在朱乃去世后留在了继国家，知道不少各家后院流传的秘闻。栗林以好奇未来嫂子家世为由，旁敲侧击。
用了将近半月时间，他终于从阿系和其他仆人们零碎的的描述中得出时透家大概的形象：
以药材贸易和医术起家，领地不大，但位置关键，卡在几家大名之间。当代家主——也就是清和姬的父亲——常年深居简出，家族事务多由几位家老和清和姬的叔父掌管。家族风评有些复杂，好坏参半，不过多是说他们精于算计。
“那位时透小姐……”一次，栗林状似无意地提起。
阿系当时正在为他整理晚秋和过冬的衣物，闻言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时透家主母去得早，后来继室上位，都说待她不好。不过听说性子是极安静的，不太爱说话，就喜欢待在书房里，约摸着也是个爱多想的。”
“兄长看过画像，说很清秀。”
“画像哪能作准。”阿系把厚实的斗篷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听从前在时透家待过的说，时透小姐的容貌……远不止清秀一词，只是随她父亲不爱露面，外人难得一见。倒是那继室所出的妹妹，艳名远扬。”
栗林若有所思。低调、有学识、可能容貌出众但在刻意淡化……这位时透清和姬，似乎并不简单。
他又试着从严胜那里打听，严胜最近忙于准备征战和剑术，能分给他的时间不多，但提起联姻相关事宜，倒也不瞒他。
“时透家派了使者过来，商议结纳细节。”严胜略显疲惫地按着眉心，“要得不少，但尚在可接受范围。父亲答应了。”
栗林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多问了一句：“只要了财物？”
“还要求在时透清和姬嫁进来后，在马回众里安置几个时透家那面的人。”
“他们哪来的资格——这时透家…胆子倒是不小，这真是直接明说要把手伸到继国家了。”他给严胜推过去一杯安神茶，“不知兄长是否听说，那位时透小姐在家里待遇并不算好。那边推来一位这样的女儿……心思恐怕不在正途。”
醉翁之意不在酒，栗林倒不是担心时透家包藏祸心，毕竟再过几年严胜就会离家，而自己也会随着离开。到时候这家业无论如何都是被瓜分的宿命，给外戚或者旁支都无甚区别。他只期望时透家不要搞出什么以下犯上刺杀继国家少主的传闻——虽然可能性不大，为了剧情的发展严胜一定会活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严胜闻言顿了顿，他并非毫无所觉，本想着若是时透家不越界，那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初时透家要求在马回众安插人手时，家老中亦有反对之声，认为此举僭越，只是父亲一力主张，言及联姻诚意与边境稳固，加之时透家承诺的药材渠道与军事提案着实诱人，这才压下了异议。
但如今看来……
他喝了一口茶：“我会多注意些。如今婚期已经拍板定下，两方都无过错，几乎不可能取消或者延迟这桩婚事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说实话他对婚姻没什么期待，父母这样摆在眼前的例子不在少数。只要未来的妻子是好相与的，那他也会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我明白了。”
栗林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深知严胜的性格——一旦认定了责任，就会毫不犹豫地扛起来，负责到底。无论是如今作为继承人、作为兄长，还是将来作为丈夫和父亲。
于是栗林开始更加留意关于时透家的消息。表面上他只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人物，每日在庭院里晒晒太阳翻翻书，或者去道场看严胜练剑。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将仆妇们闲谈时的只言片语收集起来，在仅有的途径下完成对时透家的进一步描摹。
“听说时透家那边最近不太平。”一日午后，阿系一边给栗林剥橘子，一边压低声音同他讲小话，“时透小姐的继母——就是那位继室夫人——想把自家侄女塞进陪嫁名单里，闹得挺难看。”
“陪嫁名单不是早就定好了？而且，兄长说了不纳妾。”栗林接过橘子，不紧不慢地问。
“定是定了，可架不住人家想往里加人啊。这边家主大人还没表态，那边总想着还能操作。时透小姐在时透家没什么靠山，亲娘死得早，外祖家又远在关东，那位继室夫人早些年就想把她嫁给自己娘家的侄子，好吞了她那一份持参财。没成想时透家家主倒是硬气了一回，愣是让她跟继国家定了亲。”
栗林若有所思地嚼着橘子。这么看来，时透清和姬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微妙，一个没有母族撑腰的嫡女，还被继母虎视眈眈地盯着持参财，父亲虽然保住了她这门亲事，但似乎也无力给她更多庇护。
这样的人，嫁进继国家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与兄长琴瑟和鸣是不可能的。若她这么多年都忍气吞声，那究竟是本性软弱，还是另有所图？
关于未来时透兄弟姓氏的问题似乎又理清了些。
婚期越来越近，严胜出征的日子也定了下来。之前虽也随着继国宗长上过数次战场，但到底没有体现出太多他自己的用兵才能，只能说他剑术与骑射水平惊人。
这是他被立为继承人后第一次单独领兵，继国宗长有意让他借此立威。选择的目标是边境上一股经常骚扰领地的流寇，规模不大，但附近地形复杂，正好考验严胜的临场应变能力。
出征前一天晚上，严胜来到栗林的院子。栗林当时正坐在廊下刻东西——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刻些小玩意儿送给严胜。最近在刻的是仍是个木牌，手法比七岁那年娴熟了许多，形状也更规整。
“这么晚还不休息？”严胜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栗林身上的斗篷拢了拢。“都已经快到秋末了，别又生病。”
“兄长明日出征，得抓紧些。”最后一刀也刻完，栗林将手里的木牌细细打磨好，又用湿绒布擦了一下，然后递给严胜。
“这个，给兄长带着。”
严胜接过来，木牌不大，刚好可以握在掌心，面上打磨得光滑。“刻了很久吧？”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圆润的边角，“你手劲不够，刻这种硬木最费力气。”
“没。兄长出征，我在家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点这种小玩意儿，兄长带着它们，就当是我陪着兄长了。”
严胜看着栗林，许久没有说话。
月光下，幼弟的眉眼柔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驯，身体似乎比小时候健壮了些，但依旧清瘦，脸色在昏暗的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会平安回来的。”
他最终说。
出征那天栗林没有去送，他向来不喜欢送别。曾经庵川不和他一起出任务时他总会假装不知道，不知道就不需要说再见，不说再见似乎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会发生。
严胜这一去就是半个月，栗林原本以为这段时间会很难熬，但实际上日子过得比他想象的快。前线传来的消息大多是好的，严胜虽然第一次领兵，但表现沉稳，几次小规模冲突都占了上风。
他回来那日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甲胄，几个马回随在身侧，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栗林去接他，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最后只带着栗林先回了他的院子。
这场仗据后来的汇报，打得十分顺利，流寇比预想的狡猾，但兵力悬殊，加之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在头目被严胜斩首后其余人就溃作一团，之后便是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胜利。
时间很快过去，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距离婚期只剩一个月左右，继国家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仆人们进进出出，擦拭着平日里不怎么开启的客室，整理库房里的器物，甚至连池塘里的锦鲤都换了一批。
栗林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大多数时候还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偶尔去道场看严胜练剑。但严胜最近来得少了——不是不想来，而是实在抽不开身，婚事、领地事务、权力交接，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问。继国宗长的身体时好时坏，如今已经很少理事，名义上仍是家主，可实际上大部分决策都出自严胜之手。
阿系每天进进出出，嘴里念叨着各种琐事，栗林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栗林少主，您也该准备准备了。”阿系终于把注意力从要不要重新裱糊纸门上转向他，“正室进门，您作为义弟*，总要正式拜见的。新做的礼服已经送来了，您试过了吗？”
“试过了。”栗林点点头。
这倒不是假话，但那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不是因为尺寸不对——当初量得仔细，做出来的衣服合身得很——而是那种庄重的仪式感让他有些不适应。这些年他虽然在继国家生活，但一直处于边缘位置，很少参与正式的场合。
“阿系。”他忽然开口，“那位时透小姐，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阿系闻言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时透家那位继室夫人，本来还想往陪嫁里塞人呢，后来被清和姬小姐挡回去了。说是不知怎么的，清和姬小姐突然硬气起来，当着几位家老的面，把她继母的侄女从陪嫁名单里划了去，还顺带提了提自己亡母留下的持参财。那位继室夫人当场下不来台，气得脸都青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继室夫人告到时透家家主面前，说清和姬小姐不敬长辈，结果那家主这回倒是没糊涂，只说陪嫁名单早就定好了，改来改去的成何体统，况且继国少主也说过不纳妾。继室夫人碰了一鼻子灰，这事才算完。”
栗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那位时透清和姬并非单纯的软柿子，之前的不争不抢或许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如今婚期临近，她大概也明白这是她唯一能够脱离那个家的机会，所以才终于不再接着受那些窝囊气。
这样也好。若她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等到兄长离开继国家后，倒也方便自己规划一番。
思及此，他笑了笑：“看来这位未来嫂子，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时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