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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金岁暮4 庄子琐事 ...

  •   “正是!夫人您有所不知哪……”八卦一出,旁边几个伺候的小丫鬟立马活泛起来,眼里都冒着光。
      一个叫小杏儿的丫鬟最是嘴快,先一步抢了话:“奴婢听说那严大夫医术了得,人也……也极斯文,瞧着比话本子里的状元郎还俊!说话不快不慢的,笑起来比春风还暖上几分呢!”
      “我上次去替宋伯抓药,他手指长得跟画册上的兰叶似的,写的药方还特清秀呢!他自己看诊,自己写药方抓药,亲历亲为的!”另一名叫芍儿的丫鬟双手比划着,一脸沉醉。
      “哎哟,你是看字还是看人?”有人在旁打趣。
      “说的你好像识字了一样……”有丫鬟补刀。
      “哎!你小点声,咱们小姐还在呢!”金桔脸上带笑,却装作一本正经地呵斥。
      “感情你们各个都去偷窥过了?”另一人揶揄道。
      小屋顿时笑作一团,听着似江南的桃花春风吹了进来。
      宋雨桐无奈地看了她们一眼,唇边却也浮现一丝难得的轻笑,指了指织织的小脸:“你们这群小丫头,瞧得比郎中还仔细,倒像是像在替小姐挑夫婿一样!”
      话音一落,丫鬟们笑得更欢了,芍儿还偷偷吐了吐舌:“那严大夫也不像乡下人,穿得干净不说,说话一听就是见过世面的,京腔软软的。有姑娘来拿药,他还礼貌避开,不多话。”
      “是呢!”小杏儿捂嘴笑学着严大夫的腔调,“还什么‘劳烦姑娘’……哎!念过书就不一样!”
      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连织织也“咯咯咯”乐个不停。
      “还说你没偷窥没偷听?”
      “哎呀你胡说,我是……我是排队顺便听的……”
      金桔这回真绷不住,背过身轻轻笑出声来,又赶忙捂嘴以免惊扰了织织小姐。
      宋雨桐轻抚着宋锦织的发顶,原本心中郁结也在这几声打趣里悄然散开。
      这西南之地不似京都繁华,不比江南婉约,倒贵在这份质朴。丫鬟说笑虽无规矩,却句句透着真诚热气。突然来了这么个谪仙般的人物,自然成了话题焦点。
      她低头望着织织,又轻声问:“那‘神仙叔叔’,还说了什么?”
      织织眼巴巴地想了想,奶声奶气道:“他说……‘你不许贪吃甜食了,要不‘咳咳’又该回来咯。’”
      宋雨桐闻言轻笑,低头在女儿额头吻了一下,“嗯,那我们得记住‘神仙叔叔’的话。”
      初夏时节,山风微起。城外的旱地里,麦苗才刚抽高,绿得整齐却不丰盈。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却也最考人心性。
      宋雨桐素来细致,每隔数日便要亲自去庄子上巡视。她一身月白底水纹对襟衫子,略显清凉。腰上系淡金织锦绦,头上只挽着一只素玉簪,整个人干净利落不见华饰,唯神色间已有几分成习的沉稳和肃然。
      此刻她坐在一顶特制的软轿里,轿顶架了淡灰帘布遮阳,前后皆敞开。怀里坐着年仅三岁的锦织,穿着淡粉色小褂,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小手紧紧攀着娘亲的衣襟,一副小大人模样。
      轿子缓缓往城西的郊外方向行去,不疾不徐,几声鸟鸣偶尔从青石街两边的树影中传出。就在将要拐出巷子时,织织忽然扯扯娘亲的衣角:
      “娘亲,是‘神仙叔叔’!”
      宋雨桐抬眸,果见右手边的“养元堂”门前,几个病患正坐在竹凳上候诊,那熟悉的身影一袭藏青色长衫,正站在药柜后,聚精会神地抓着药材。阳光从屋檐斜洒进来,映得他整个人如墨竹挺立,气定神闲。
      他也听到了织织那一声轻喊,抬头望来。
      目光落在轿中母女身上,先是一怔,继而展眉轻笑,对她们点了点头,未多言,便转身继续忙活起来。
      宋雨桐不由一笑,眼角眉梢都软了几分。
      “继续走吧。”她吩咐轿夫。
      轿子缓缓前行,织织还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不停地挥着小手,小嘴巴一边轻声念叨着:“神仙叔叔、神仙叔叔……”
      宋雨桐抚着女儿额头,无声地摇了摇头,唇角却轻扬着,似乎连穿轿而过的热风,也突然变得凉爽了。
      一路晃晃悠悠出了镇子,再走了约莫一炷香,便到了庄子外头。
      这片庄子是当年宋家老爷亲自置下的,一直由大房掌管。入庄的路两旁是芍药和白菊,一条鹅卵石小道通往主院,青瓦白墙,虽不华丽,却十分规整清爽。
      宋雨桐让人把织织带去后院歇着,自己带了两名得用的丫鬟和账房,拿上帘帽便踏入了庄后的麦地和豆田中。
      农人们一见她来了,纷纷拱手躬身,面上堆着客气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宋夫人。”
      她点点头,她仔细端详了豆苗,“这些个豆苗,呃,怎么颜色不对啊?是不是去年底换了种?”
      种地的吴管事老实人一个,手上还提着泥铲子,额头上立时沁出汗来,“回夫人,是……是换过一次,说是新道口来了‘高产良种’,可……今年这豆子眼见着比往年差。”
      “去年秋收多少?”
      “比前年少了三成。”
      “今年若不追肥,怕连五成都达不到。”她站在田埂边,一手掀着帘帽,一手半扶着细竹拐,目光扫过农田。
      吴管事低下头,连连应是。
      “那小麦呢?”
      “头茬倒是起得早,可近来叶色泛黄,我估摸着是那几回雨水浇得急,底肥又……又薄了些。”
      宋雨桐冷冷看他一眼,“管事的,你这‘又’字,可说得随口。莫不是早前就有人截留了底肥,何至于此?”
      吴管事连忙弓着背解释起来:“夫人明察!去年冬里确有几批人进出庄子,我虽拦过,可二房的云桥少爷也来巡过。说是家中通调粮草,我不敢……”
      “你不敢拦他们,却敢敷衍我?”宋雨桐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
      她转头吩咐账房:“从账上调出去年冬月至今的肥料支出、米面拨粮、雇工工钱,仔细对上庄子库存,不许差一个子儿。”
      “所以这批豆苗也是二房的渠道买的吧?”
      吴管事颤颤巍巍地点头,“是。”
      她目光重新扫了一眼田野,脸色越发凝重。
      “这产量到了秋天怕是不够。”她喃喃一句,眼神却渐趋冰冷。
      若庄子收成不稳,整个宅子的运转就将断链。那时不仅二房发难,便是卢氏,也再无力替她压制。
      更何况,织织还小,若再出一桩意外……不敢想象。
      天色快黑的时候,严林见着宋雨桐的软轿子返回,只见她一脸愁容,怀里躺着熟睡的织织,并没有发现他。
      他看了看天色,于是关上了店铺的门。
      宋雨桐想着那点收成,好几天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法子让二房吐出来。她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憔悴的脸上,额头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尤为突出。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的心思就像个纺车一样转个不停。二房那些狡猾的东西,明明分家时说好了各自的份例,如今暗地里挪走了底肥,换了劣质种子,摆明要一起喝西北风。
      结果还没等她想出个周全的计策,婆母卢氏就病倒了。听到这个消息,宋雨桐心里五味杂陈,既担心又有些无奈。这个节骨眼上,老人家偏偏病倒,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这会儿,正是午后。前院的杏花开得过于繁茂,风一吹,花瓣落满了回廊的石阶。宋雨桐身着一身浅灰素衣,脚步轻缓地走进卢氏的内屋,金桔与曲莲一左一右随行,提着药盒与帕巾。
      屋中窗子紧闭,帘帐低垂,闷得有些发慌。铜香炉里焚着松脂香,味浓得刺鼻。卢氏斜靠在枕上,脸色倒也没什么异样,只是眼睛半阖,口中轻声哼哼着,听不出是虚弱还是在梦魇中。
      宋雨桐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上的碎发,又将手轻搭在她的脉门上探了探。
      脉象并无大碍,不紧不缓,不浮不沉,只微有些虚弱。她略皱了眉头,抬眸看向屋角杵着的婆母贴身丫鬟。
      “可曾请大夫来看?”
      喜嬷嬷支吾着回话:“回夫人……昨日请了镇上的王郎中,说是老夫人气弱伤神,需静养。”
      宋雨桐未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顺着卢氏的手背轻抚,一边问着,“那可是哪里不适?”
      卢氏睁了睁眼,只哼了一声:“老了,心气也散了……这家里啊,我也操不得这个心了。”
      语气虽虚得很,可每个字都带着不饶人的劲。
      宋雨桐垂了垂眼眸,“娘还未老呢,家里一应事儿都是按旧例打点,哪敢让您操心?”
      卢氏却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倒是会说话。可我听说那庄子里收成不好啊?这年景,怕是要断炊了吧?”
      这话来得太快太巧,让宋雨桐心中一凛。
      她垂下眼睫,唇角微勾:“这几天我也正为庄子之事发愁,正准备向二房借些周转银两。娘若能出面做个主,再好不过了。”
      卢氏眯起眼睛,手指不动声色地抠着锦被边角,“我如今连床都下不得了,哪还有这个本事?”
      “娘也知,织织还小,我又是个孀妇,如今家中若真出了个什么岔子,大房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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