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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绯色流年40 宋锦绣也想 ...

  •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主楼,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声交谈,福婶张罗着正为客人奉上热茶。
      大帅府的客厅是宽敞明亮,落地窗挂着银灰色天鹅绒帘子,墙上是法式油画与江南水墨交错。
      宋锦织穿着一身象牙白色的绣兰竹斜襟长衫,衣领、袖口和底裙的边角都绣着金边。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清澈,一见他们进来便起身行礼。
      “许先生,唐少帅。”声音如黄莺出谷。
      她身侧坐着宋雨桐,头发挽得利落,气质温雅,眉眼间尽是慈母般的柔和。再一旁还有严林和鹿予墨,鹿予墨则一脸拘谨地端着茶盏,好奇地打量四周。
      一家人前面的茶几上,堆着好几个锦盒,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最中间的一只锦盒尤其显眼,盒面以浅银绸缎包裹,缀着淡粉的蝴蝶结,盒身隐约可见用上好的楠木雕刻着如意祥云图案,仿若还能嗅到一缕药香。
      唐斯言扫了客厅一圈,目光在宋锦织脸上停了片刻,见她今日白白净净,露出较好的容颜,嘴角勾了勾,然后微不可察地偏过头,轻咳一声。
      “是严大夫和夫人吧!今日如此隆重登门,真是蓬荜生辉。”唐斯言一一招呼着。
      白瓷茶盏中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茶叶在水面上漂浮着,如翡翠般轻柔转动。严林仍是一身藏青色长衫,显得温文儒雅,他率先起身,向走来的唐斯言与许执拱手深鞠一躬。
      “那日能安然归家,全赖唐少帅和许医生仗义出手,严某携全家感激不尽。”言简意赅,颇具风骨。
      他说罢,宋雨桐缓缓站起,也跟着一揖到底:“小女年幼无知,贸然求助,幸得二位仗义。小妇人无以为报,唯有叩谢。”话毕,她从随身的手袋中取出一张兑票,递给严林。
      严林接过后慎重地交由唐斯言,“这张兑票是一千大洋,是我与全家商量过的,聊作慰劳军中弟兄年节所需。”只见那张兑票边角上还盖着“富南银行”印章。
      唐斯言眉头一挑,看向许执,后者微微一笑,点头。
      许执有些感慨:“严大夫,真是又有气度又识礼数之人,乃吾辈之楷模。”
      唐斯言也不推辞,接过兑票,“感恩诸位,我替军中的弟兄们感谢严大夫全家的心意。”随后他又笑着摆摆手,“我今日实在觉得对在座的各位是相见恨晚,也希望各位赏光留下来吃个便饭,再熟悉熟悉?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宋雨桐笑着转头先看了看自家夫婿,接着连忙推辞:“那就太叨扰了,怎敢在给府上添麻烦……”
      许执一笑,“他乡遇故知,一番盛情,夫人几位就留下来吧。”说罢起身挽袖,动作如行云流水,“本来也是说好今晚由我来为各位做羊排的!”
      话说这顿晚饭是极为的丰盛。主菜是香烤羊排,外焦里嫩,撒着玫瑰盐与黑胡椒碎;还有一盘红焖牛肉和用炖盅慢火炖出的菌菇鸡汤,香气弥漫。
      凉菜有腌脆白萝卜和手拍黄瓜,清爽解腻。另外还有几道府上厨子的拿手菜,如酱鸭、糟溜鱼片等等,是样样精致。
      “这味道,是真的好。”宋锦织咬了一口那刚出炉的烤羊排,忍不住竖大拇指,“没想到许医生还有这手艺!”其他人对此也是赞不绝口。
      许执举着酒杯笑得腼腆,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在外留洋的时候,磨练出来的。”
      唐斯言又拧开第二瓶白兰地,斟满所有人的杯子,随着金色酒液在杯中晃动,彼此也熟络起来。
      “许医生,敢问你是学的中医还是西医?”严林夹了一片酱鸭放到自家夫人的碗里,随口问道。
      许执闻言,放下酒杯,笑答:“回严叔,我是学的西医。原先在‘大法施医院的附属医学院’就读,后来去了法兰西,学了三年临床医学。回国这几年,主要西南这边做外科、内科以及战地救护。”
      严林微一怔,不禁点头称赞,“听闻法兰西的医术,那可是比日本人更早些年引进来的。你这等年纪,便有这般学识与临床经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放下筷子,又带着些许无奈地叹道,“我家有两个小子,一个整天吊儿郎当地鬼哭狼嚎,不务正业;另一个则满脑子就是‘文学革命’,跑去北平念白话文,竟都对学医提不起兴致。这,倒是家中这个闺女,学得最扎实。”说着,目光慈爱地望向宋锦织。
      许执随和一笑,“谦虚了!严大夫父女,医者仁心,在军中还是颇有声誉的。”
      严林又转向唐斯言,关切地问着,“似乎不见唐大帅和唐夫人呢?”
      唐斯言放下筷子,“噢,是这样的严叔,我爹带兵入了川,而我娘……我娘早就过世了。这夫人嘛……”然后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斜眼瞟了一眼旁边的宋锦织,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没有娶妻呢!”
      看着那一本假正经宣告的模样,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很是活跃。
      宋雨桐也打趣问道,“那许医生也是没有娶妻咯?”
      许执也不好意思,“没有……军队里和医院里都是男的……”
      宋雨桐不由感慨,“多可惜了,这么年轻有为,又都这么帅气得小伙子!姑娘们是都是眼瞎呢……”
      众人笑得更欢乐了。
      坐在一旁的宋锦织听着已经红了耳根,双眼明亮含光。
      她此时见唐斯言低头不语,便偷偷从袖中摸出一个翠白瓷的小瓶,侧身直接搁他手心里,“这是我自配的祛疤膏,有麝香、当归、乳香几位药加了少许蜂蜡和白蔹研粉调制的。你……你下巴上那道疤,每日睡前薄薄抹一层,几天就没了。”
      唐斯言本想装作没注意,奈何那带着温度的白瓷小瓶直接到了手心里。他低头一看,那瓶身还写着“祛疤”两字,字体娟秀。
      “还有,”宋锦织小声补了一句,手指点了点他肩头,“那儿的疤,也别忘了。”
      唐斯言一愣,耳尖渐红,想说点什么,又憋住了。半晌,他握紧了瓶子,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一大老爷们又不怕留疤。”
      宋锦织睨了他一眼,噗呲一笑:“可看着,总归不舒服的。”
      唐斯言感受着那温言细语,咳了一声,不敢说话,把瓶子直接塞进了长裤口袋里。兀然想起那日,与她同时跌入兽坑里,她趴在他身上的情形,不仅脸和耳根,连脖子都红透。
      一旁的予墨早已看得一清二楚,那笑容藏不住,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他湊到宋锦织身边,贼兮兮地打趣:“阿姐,我今日掐指一算,你的桃花要来了。”
      宋锦织则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小鬼头,别瞎说!”
      而唐斯言此刻用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那道疤,平时冷酷的俊脸上难得地多了点羞涩。
      夜色渐浓,唐斯言开着他那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宋府前门。车灯照亮了漆红的大门,金桔和沈伯几人不由得探出头来。
      车门打开,宋雨桐在严林的搀扶下稳稳下车,接着予墨跳了下来。宋锦织从车上下来时,身上披了件墨色披风,额前几缕碎发被夜风吹起,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丫鬟婆子们一见,纷纷迎了上来。
      “姑爷和夫人可算回来了!”
      “织织小姐,晚上冷,披风可得捂严实了!”
      “这是什么呀?好气派哟,说是会自己跑的?啧啧,老远都听到声了呢——”
      “听说叫‘车’,洋人的玩意呢!”
      人群中,二房的几位也站在门廊里看着热闹。宋云桥手里端着盏热茶,听着这些议论声,只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佩兰则没有那么冷静。她站在宋锦绣身边,望着宋锦织在众人簇拥下回屋,眼里闪过一丝晦暗,接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儿宋锦绣。
      宋锦绣虚岁十三,正是豆蔻初开的年纪。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宝蓝碎花夹袄,正望着织织姐的背影,眼中满是仰慕和难言的羡慕。
      她拉了拉佩兰的衣角,摇晃着:“娘,我也想去学堂读书或者跟着严姑爷学医……我也想像织织姐那样,帮爹娘打理铺子,还给人看病……我也想学点本事。”
      佩兰怔了怔,低头看着女儿那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只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也想让你读啊,绣儿。可娘没钱,咱们这一房……唉,终究是要靠人鼻息。”
      她搂着女儿慢吞吞地踱回自家院落,只见宋云桥正背着手站在门边,神情冷淡。
      “爷,”佩兰试探着叫了一声,大着胆子,“绣儿也大了,我想着让她去私塾,学认字读书,将来有份活计,日后好过点。”
      宋云桥侧头,只淡淡道:“读书?读书多费银子。况且你是个女人,孩儿也是个女娃,学那些东西做什么?将来出嫁到了夫家,能识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
      宋锦绣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嘴唇紧抿着,眼中浮起泪意,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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