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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绯色流年38 你这种货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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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许执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种事了?”唐斯言偏头,额前的几缕碎发随风轻微晃动,轮廓在夜色下棱角分明,好一副活色生香的少帅图鉴。
“我看你这人,平时除了医院和书局,连夜总会都能走错门的人,”他眼角一挑,语带打趣,“居然关心剿匪?”
许执半靠着,黑发整洁,他手里又拿起报纸,却没看几行,一脸淡然地说:“那你就借我五十个兵。”
“借五十个?”唐斯言坐直了,桃花眼一瞪,“你疯了吧你?你要来干嘛,你去剿匪?拿手术刀捅人吗?”
“唔,是我三姑婆的二叔的表弟的儿子,欸这个,就是我远房的表弟吧,被西山那群歹人绑架了。”许执编的一板一眼,“说近不近,说远也不太远。人家开口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唐斯言“嘶”地吸了口凉气,脸上的笑更放肆,“你祖宗十八代绕了一圈,回头还是你家亲戚,这感情可真深厚。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你的青梅竹马被山匪给掳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
“我跟你说,人家可是要五千大洋!”
“五千?”唐斯言站起来,拍拍裤腿,近一米九的个子立在月光里,如一尊冷面邪神。然后他摸了摸下巴,邪气一笑,“能开五千赎金的,要么人值钱,要么你这远亲得罪过谁。”
许执懒得解释,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别瞎逼逼了,你到底借不借?”
“借是能借。”唐斯言半俯身盯着他看,眼神危险地眯起,“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救完人,得请我吃三天‘流金夜总会’的烤小羊排,还有那位新来的俄国舞娘的专场你得包厢请我。”
“你不如直接包我?”许执瞪他一眼。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讲义气,但也爱占点点小便宜。”唐斯言笑眯眯地。
许执扶额,“你要脸吗?”
“不要。”唐斯言爽快地抬手,“啥时候出发?”
许执一边穿外套,一边交代,“就明天,记得要在申时搞定。”
唐斯言狡黠一笑,抱着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清朗的夜色,“行了,明天下午我亲自带人,申时之前给你搞定。”
“你也可以一起来见证你哥这英勇时刻。”
“……”
许执已读不回,直接起身回家,留下唐斯言自顾自举起酒杯,盘算着明日。
宋锦织藏在山林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日头逐渐西斜,林子里的鸟叫都变得稀疏,只有山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她趴在灌木丛后,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等待着传说中少帅的兵马。
今日她乔装打扮了一番,短打裤腿塞进靴子里,腰上腿上都绑了匕首。头发盘起,罩着一顶破旧毡帽,脸上抹了些炭灰,硬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土匪。
她发现了坡下有个大坑,可以掩护一二,于是屏着气,一步步往坡下挪着,膝盖都蹭破了也不觉。
正准备靠近那个坑查看,不料脖颈后一凉,一柄冰冷的枪口顶在后颈皮肤上。
“别动。”声音低沉冷峻,还带着点北方口音。
宋锦织身子一僵,不知道是敌是友,只能双手缓缓举起,“好汉!好汉!自己人……别开枪啊!”
宋锦织缓慢地转身,心跳如擂鼓。
只见眼前这人身形颀长,茶青色军裤紧紧包裹着修长双腿,一双黑色军靴在落叶上格外醒目。上身是一件白衬衣,袖口挽起,腕骨分明,领口敞开,露出精瘦的锁骨。阳光正从他背后照过来,五官有些模糊,在他柔顺的黑发边缘镀出一圈光晕,仿若神明下凡。
宋锦织松了口气,还好是自己人!
但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只见这“神兵”眉头一皱,偏头看她,一脸狐疑。
“现在连你这种货色,都能占山为王了?”
“……”
宋锦织无语,她刚想要解释,顺着他手臂看过去,是不远处的林子里,一杆土匪的老式猎枪正瞄准了这位小兵。
宋锦织瞳孔一缩,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过去,大叫一声“小心!”
然后双手一抱他脖子,往后一倒。
“砰!”一枪响起,子弹擦着男子耳边“嗖”地飞过,擦破了点衬衫肩膀,带出一线血珠,随后,又是一连串的枪响。
“欸哟!”两人一起翻滚下山坡,枯叶尘土四处飞扬。
严林正坐在坑角发呆,忽听林子里枪响不止,吓得站起,后背紧紧贴着坑壁。他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宋家人千万不要来,接着就见两人抱着团滚了下来。
“砰!”一声闷响,白衣男子仰面朝天躺在坑底,宋锦织则压在他身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剧烈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
那女儿香气温柔细腻,似桂花又似薄荷,混着她身上的药香,直往鼻腔里钻。
那男子整个人躺在那僵硬得像尊兵马俑。
最要命的是,胸前那两团软肉正挤压着他的胸膛,如夹着两只扑腾的鸽子,微微有点颤抖。
他不由得脑子一嗡,气血顿时上涌。心道,“这怎么还是……是……是个女匪?!”
宋锦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着起身,结果不小心一巴掌按在男子的脸上,“对不起……对不起!”
男子揉着脸,含混地叫了一声,“没……没事儿……”
严林在旁边一听声音,“织织?”
宋锦织站起来,打量着坑里站着的人,兴奋地冲上去抱住自家老爹,“爹!您没事……没事,太好了!”随后又捏住了鼻子,一脸难看,“爹,你这身上都什么味啊?”
严林不好意思地擦擦手,“这里晚上有野兽,我见墙角有干了的野兽粪便,就抹了点在衣服上,掩盖住自己的气味。”
这时,那帅兵也站了起来,正在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那白衬衣确实有点惨不忍睹。他试着按了按肩头的擦伤,又甩了甩胳膊,还好,还能动。
宋锦织也看到了他的伤口,走过去翻开那衬衣的破洞仔细瞧了瞧,随即开口问道,“你们少帅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楞头兵’过来,你们少帅人呢?”
唐斯言眼睛瞪得和驼铃一样大,鼻孔朝天,什么?我堂堂少帅,你说我是‘楞头兵’?
他闭上眼,不由深呼一口气,正准备发作,忽见头顶冒出几个头来,那小兵扯着嗓子喊着,“少帅?少帅……你怎么了?”
“少帅,你……怎么掉坑里了?”
“兄弟们四处找你呢……少帅!”
“少帅,少帅……”
林子里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兄弟们都围了过来,连许执都趴在坑上看热闹,那“少帅”“少帅”的,听得脑壳都要炸裂。
接着,只听见唐斯言怒吼声响彻整个林子,“都闭嘴!还不快拉我上去?!”
宋锦织听到这些人都叫这“楞头兵”为“少帅”,吐了吐舌头,脸微微有些红。
弟兄们七手八脚地把三人拉了上去。
唐斯言看着弟兄们都在,不好发作,只盯着那个两鬓斑白穿着老式长衫、还背着个包袱的男子,眼里冒火,一拳挥向许执的胸膛,“你说……这是你表弟?”
许执双手握住那挥来的拳头,悻悻地笑着,抬头望了望天,“嗯嗯,就很远很远的那种亲戚……可能……出了有十服了……”
“那些山匪呢?”唐斯言也不揭穿他,接着问。
“当场毙了几个,剩下一个往后山跑了,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也不敢盲目追。”许执看着宋锦织父女,“人也救到了,就别追了。”
天有些黑了,然后一群人开始下山往回走。
宋锦织和严林走着和队伍拉开了点距离,一直在和自家老爹汇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唐斯言和许执并肩走着,却都心不在焉,竖着耳朵听那两父女的谈话。
进了城,严林带着宋锦织朝着那队伍一拱手,“严某今日多谢两位军爷带人搭救,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等二人又着实狼狈,遂改日定登门道谢!”
宋锦织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瓶子,塞到唐斯言手里,“这是我自用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你用酒精洗了伤口,涂上便是。一日就会结痂,三日就好了!”说完,想起之前的尴尬,也不敢抬头看唐斯言的脸。
然后走到许执面前,慎重地道了谢,“也不知道你是?”
许执一脸洒脱,笑着说,“我叫许执,‘一念成执’的‘执’,也是名医生,噢,一名大夫,就在前面的西南陆军医院工作。”
宋锦织点点头,遂与严林回了家。
只留下唐斯言紧紧握着那小药瓶,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和女子特有的体香。
夜色袭人,大房上下灯火通明。严林刚一踏进宅门,宋雨桐便扑上前来,眼眶瞬间泛红,双手捧着丈夫的脸左看右看。
“你可吓死我了……哪哪都没伤着吧?”她声音微颤,脸上却带着一抹强撑的矜持。
“皮都没破,就是摔坑里了,腰到现在还拧着。”严林咧嘴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宋锦织在后头默默低头,不敢看娘亲,却还是被宋雨桐一眼瞧见,“你怎么也这么狼狈……这是……也摔坑里了?伤着没有?快先去洗洗……”
宋锦织欢呼一声,赶紧去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