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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绯色流年36 别整的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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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小瘦子“嗖”地站直了身体,“好咧老大!我干这事最合适。”
“你记着,小心些,城里也不少兵马在剿匪。”刘彪子仔细交代,“千万别惊动了唐大帅的人,只准宋府的派一个人来。限三日内,迟则人命不保。’”
“是是,我尽量写得文艺些,别整的那么粗鲁。”小瘦子点头如捣蒜。
说罢,几人各自散开。
坑边渐渐恢复了寂静,只余山风拂叶、寒鸦低鸣。而坑底,严林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望着夕阳西沉,陷入了沉思。
他试着翻了翻自己身上的水囊,也只余半袋,必须谨慎饮用。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靠意志和体力起码熬过三日。
还要赌宋府能在信送到后立刻有所行动,带着大洋及时赶来,然后全身而退。
同时,懊恼自责不断上涌,严林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院中已有秋意,风吹得枝头乱颤,粉白粉白的杏花早已落尽。
宋锦绣一身浅粉色绸衣,手里攥着一封信,在前院绕了一圈,始终没找着宋夫人。信封是糙纸包的,没有落款,只在外头写着:“宋府夫人亲启”,字迹歪歪斜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她有些不安,因着她刚从后门进来,一个破衣少年塞到她手里的,那人看着眼生,塞完信转头就跑了。
宋锦绣心头起了疑窦,终于,在院里一眼瞧见宋锦织,便直接冲了上去拽住她的袖口,“织织姐,后门有人塞给我的,你快看看!”
宋锦织刚从药铺回来,接过信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写的乱七八糟,全是错别字,但意思却明确:
“X府姑X现在西山XX。X三日之内,X五千块大洋,XX碧螺沟X人。不X报X、不XXX、一人X来。否则,X你全家。”
落款没有,墨迹已干透,纸张粗糙,笔划间毫无规则可言。
“妈呀,坏了。”宋锦织手指一抖,声音发颤,“这是绑票……是阿爹……阿爹被绑了!”
她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宋锦绣就往后宅奔去,一路闯进内堂。宋雨桐此时正在整理家账,听见动静,眉头才抬起。
宋锦织赶紧将信双手递上,颤声道:“阿娘,阿爹出事了……有人送信来,要五千大洋赎金!”
宋雨桐的脸肉眼可见褪了血色,颤抖地展开信,看完后眼前一黑,跌坐在椅中,双目发红。
“这、这是……什么人……什么人干的!”她呢喃,手指紧紧握住信纸,“如今家中男丁只得予墨,叫我如何是好……”
宋锦织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团团转。宋家这些年虽称不上富甲一方,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宅中女眷众多,可偏偏……予墨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正是家中无人可用的时候。
而且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绑匪,不是二房那几个草包爷们那么好对付的!
宋锦绣看着织织姐的背影,也察觉出的事不小,便急匆匆回了二房。
“娘!”她喊着推开门。
佩兰刚把熬好的药端出来,见宋锦绣满脸慌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她拉住了衣袖,低声说了句:“大房姑爷被绑了……”
佩兰顿时脸色大变,还未回话,院外便响起一声厉喝,“是什么,什么姑爷被绑了?”
宋云桥从正门快步走进来,脸色阴沉。佩兰想堵住宋锦绣的嘴,却已经迟了。宋锦绣吓得话也说不全,只能低头哽咽。
宋云桥瞬间了然,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就往大房冲去,佩兰急急忙忙拦着,“爷,莫冲动,事情还没弄清楚……”
“你让开!”他一把甩开佩兰,“交赎金?凭什么用咱们宋家的钱!他们一家人一天天好吃好喝的,现在出事了,还想用宋家的银钱去赎人?门都没有!”
他一路快步跨进大房前堂,大房的婆子们早听见了风声,全都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宋雨桐刚起身走出来,听见他大吼大叫,气得胸口一滞,喉头一甜,扑通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娘!”宋锦织惊呼,扑过去搀扶,吓得眼泪直打转。
宋锦绣也扑了进来,一起扶着宋雨桐,满脸惨白地问:“大夫人,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宋云桥却满脸怒色不减,冷笑道:“要真是绑了人,就去报警察厅,非得动我宋家银钱去救人?不行!谁敢擅自拿银钱,别怪我翻脸!”
“你……”佩兰站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这样的话,是要遭报应的!”
但宋云桥铁了心,“要不就分家!大房拿大房的银钱去救人,二房的都放我手里!我还要养家糊口呢!”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堂中乱作一团。
金桔也气的浑身颤抖,赶紧去熬醒药,宋锦织抱着宋雨桐坐在椅上,泪眼婆娑,“怎么办啊娘……爹还困在外头,你千万要挺住……”
她本想去警察厅,但又怕真的惊动官面,会激怒山匪撕票,便又打消了念头。
一时间,宋府上下,仿若骤然入了寒冬。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商议,宋锦织和宋雨桐母女俩是心力交瘁,但却也算定下了对策。
天色微明时,宋锦织就净了面,扎起了利落的辫子,换上一身端庄的淡青色百褶裙,整个人清爽干净,神色虽憔悴,但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郑重地交代予墨:“家里现在就靠你了,照顾好娘亲,别让二房的人再出去乱说。”
鹿予墨也明白事态紧迫,郑重地点头,竟是连兰笙那都不去了。
清晨的街道还未全然热闹起来,路边卖豆浆烧饼的摊子刚开始冒热气,马蹄声偶尔远远传来,宋锦织就一路直奔警察厅。
警察厅的门前站着两个巡警,瞧见一个穿戴整齐的小姑娘飞奔而来,倒也没拦,只问:“姑娘,一大早何事?”
宋锦织一躬身,气息微喘,“我要报案,我爹……被山匪绑了!”
那位巡警一愣,连忙带她进了值勤厅。厅里有两位穿警服的小哥正核对案件卷宗,听她说明来意后,先是热心地递了杯热茶,但等她细细将“西山碧螺沟”、“五千大洋赎人”等信息描述出来后,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复杂起来。
其中一个姓周的年长些,皱着眉叹道:“姑娘,按说这是大事,可我们警察厅管的是城中治安、民事案件,你要说找人找狗,抓个小偷的还行。”
“可是,山匪这类匪患,这、这得归军务处那边管。”
接着,他又竖起一只手遮住嘴,小声地透露,“军务处,他们那些军爷……都是带真家伙的!”
另一位年轻的探员见她脸色晦暗,也低声补充:“其实这类事多的去了,山中强人横行,咱们人手也不够,装备也没人家厉害。往年也是大帅派人去剿匪的。”
“姑娘,要不……你去大帅府碰碰运气?要是能见着哪位军爷,也许能搭把手。”
宋锦织听罢,只得感激地连连作揖谢过,快步又往大帅府赶。
大帅府位于西城,是一座带着花园喷泉的白色小楼。主楼三层高,砖墙粉白,窗框深绿,屋檐线条流畅雅致,颇具当下模仿西洋建筑的时兴之风。正门前两尊石狮蹲卧威严,门楼上悬挂着金漆楷书“大帅府”,大门雕花栏杆,门前两名带枪的卫兵肃穆威严。
只见那铁门外来来往往,不时有小汽车停下,送来账册、军函、木箱子或者时令鲜蔬,进出都是带袖章的士兵或仆役。
宋锦织站在路边显得格外扎眼,纤细的身形,却雷打不动。直到中午头,阳光已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也只喝了一口凉水,仍死死盯着大门处。
终于,府门里走出一个穿白布上衣、黑裤布鞋的大婶,一手拎着菜篮子,看样子是府中后厨的买菜仆妇。
宋锦织一咬牙,鼓起勇气迎了上去:“婶子,请问,大帅可在府中?”
大婶瞧了她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副大家姑娘模样,神色焦急,面容憔悴,倒也软了几分语气:“大帅不在,前阵子带兵入了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宋锦织脸色一白,连忙又问:“那有其他军官在吗?”
大婶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少帅吧。少帅……这阵子总在外头,赛马、击靶、喝酒、舞会忙得很呐!总之,这会儿也不在。”她看着姑娘大汗淋漓的有些不忍:“你要真等,就在这守着吧,说不定晚点就回来了呢。”
宋锦织连连道谢,返回大门对面石板街边坐下。日头有些毒辣,脚边的影子渐渐拉长又缩短。她忍着头晕和饥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大铁门,心道一天就这么过完了,还没一点进展。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远处驶来,漆光锃亮配着车头银色的车标,关键是驾驶位上坐着一年轻公子。
前门一侧两名士兵一见车牌,立正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