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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乌金岁暮29 时局稳定 ...

  •   严林晚上回来时,裤腿上都是泥水,一身寒气。宋雨桐已经让人在屋里热好了饭,一锅菜汤还在炭炉上温着。他脱了外衣抖了抖坐下,一连喝了三大碗汤才缓过来。
      “唉,太多伤员了。”他一边扒着饭一边皱眉,“今天见的伤,比我在宫里那几年见的都多。断骨的、穿胸的、还烧伤的……”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哑了。
      “你小点声!”宋雨桐横他一眼,“孩子还在吃饭呢。”
      织织皱着眉,筷子扒着饭,嘴巴嘟囔着:“爹爹怕不是糊弄我的!可是……我还是想去学习学习!”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珠子,左一眼右一眼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扫着。
      宋雨桐收到讯号,被盯得受不了了,往椅背一靠,叹气道:“你明儿就把她拎去得了。今天在屋里追着我问了八百遍,烦了我一整天!”
      严林眼眸闪闪:“里面全都是汉子,一个女孩,怕被人惦记上,吃了亏。”
      “我给她找了件男士的小褂子,和毡帽,她现在身形小,保准看不出是女孩。大了,就不让她去了。”宋雨桐早就想好了对策,也是和织织商量过的。
      “我考虑下。”严林瞪着织织,“救人如救火,可不是你拿着小草人玩诊病那一套。”
      织织上下搓着两只手,合十祷告一样,“求求了!求求了!我真的很想跟着爹爹学!”
      “你先保证不乱跑,”宋雨桐笑着,“尽量别说话,瞎嚷嚷。”
      严林见着两母女一唱一和,皱着眉斟酌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行是行,但要约法三章。”
      “爹爹你说!”织织眼睛瞪大了,坐得笔直。
      “首先第一,不许乱跑,听我的话。”
      “这个这个第二吗嘛……不许私自处理伤口。”
      “还有第三,喏,要是看了伤口害怕了、哭了、跑了……之后就不准再去了。”
      织织咽了咽口水,小脸认真地点头:“那是当然了!”
      这一夜,严林在书房里点着煤油灯,摊开了那本略带卷角的《金匮要略》和《鹿氏外科折骨法》。他一页页翻着,还不时将书页摊平,用竹简夹住边角,以便织织看清。小小的织织坐在一旁,脸颊映着灯光,认真地听着爹爹讲解“去腐生肌”的原理。
      “记着,若是伤口边缘发黑,有腥臭味,那就是腐烂,要用烈酒清洗,或者芒硝、银花、地丁先拔毒,再清洗刮净。”
      “那要是骨头露出来呢?”
      “那就要小心固定骨架,防止错位,先止血,再以续筋接骨汤调理。”
      父女俩讲到深夜,严林揉了揉太阳穴,才见织织靠在桌边已经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回卧房盖好被子,又回书房把明日要用的药材、外伤药粉、止血散、缝针、线与银针仔细清点一遍。最后才熄了灯,就着炉子里的零星炭火躺下小憩了会儿。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父女俩早早起身。织织穿着昨日宋雨桐准备好的灰蓝色小褂、旧棉裤和毡帽,背着小小药篓,里面装着药材,走起路来一板一眼。而严林则一贯的背着药箱,手上提了两个药罐。
      都督府的士兵看见严林来都点头敬礼,见后头还跟着个瘦小的“少年”,也点头致意。
      院子里早支着两口炉子,织织把清水倒入药罐中,一边往里放草药,一边不时用竹片搅动,动作娴熟稳重。严林一边巡着伤患,顺便小声地给织织讲每种草药的药性:“这锅是紫草银花汤,治毒热伤口。”
      “而这一罐是接骨木汤,加了杜仲和牛膝……”
      织织低头认真记着,一言不发。
      到了中午,一小兵送来了两张烙饼和半壶热茶。
      刚吃了两口,又进来了两个新伤员,其中一人小腿血肉模糊。严林立刻放下烙饼,戴上白布套子查看。织织动作利索地拿出草乌丸和止血散,拆开新的纱布,打水时还顺手帮伤员撑着手臂,一时间忙而不乱。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织织把灯芯剪短,小心点上灯,举着为爹爹照明。火光照着那一双瘦瘦的小手,干净利落,连士兵看了都说,“哟,严大夫的这小药童干起活来一点不比大人差!”
      这时,一位身穿呢子军服、肩章有星的男子进了院子。他神情不苟言笑,带着三分威严,举手打了个礼。
      “请问哪位是严大夫?”
      严林正为一名士兵包扎完,拱手起身,“在下便是。”
      男子点头,“我姓龙,军中叫我龙副官,是都督府后勤这块儿的。听弟兄们说,严大夫这几日不辞辛劳、救人救命,实在感谢。”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银元,递过来:“这是这两日的诊金,聊表心意。”
      身后一小兵拎着一个山猪腿子,“这肉也是弟兄们猎来的,您的药材用的多,咱也不白拿,这个当作补偿。”
      严林急忙推辞,“救人,是本分。龙副官太客气了。”
      龙副官有些犹豫,“这战事比较突然,咱们的军医还未到,接下来还得多仰仗严大夫。
      严林一拱手,“当然当然,我们会每天都来的!”
      那龙副官又打了个礼,转身离去。
      织织听到爹爹说“每天都来”,眼里亮晶晶的。
      天色早已沉沉,织织一进屋,顾不得换衣服就上前一把抱柱宋雨桐,嘴里是兴奋地不得了:“娘亲,娘亲!你不知道,我今天学了好多东西!”她脸颊红扑扑。
      予白和予墨也围过来,一个扯她裤子,一个扒她衣袖。
      宋雨桐哭笑不得地摇头,将两个弟弟拎开:“你们别缠着你阿姐,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救人,哪像你们两个光知道捣蛋。”
      金桔迎上前来,眼睛瞟见严林背后那个大包袱,好奇问道:“姑爷,这可是……”
      “山猪腿子,”严林把东西顺手给了金桔,“军里弟兄们送的,说是用来补药材的,我收下了,回来煲汤。”
      厨房那头听了,顿时传来一阵欣喜:“呀还有肉呢!还是山猪腿子啊!天冷了正适合炖萝卜!”
      “给小少爷长个,可不正好!”几个婆子忙活着把山猪腿抬过去处理,锅里咕嘟咕嘟地开始飘出了肉香。
      宋雨桐拉着严林坐下,端来一盏姜茶,“外面冷坏了吧?”
      “冷是小事,这几天看得出来,那部队军纪很严,士兵伤得重,但个个咬牙不吭一声,不扰民,守纪律。”严林喝了口姜茶,脸色暖了点。
      织织靠着热炕,窝成一团,嘴巴还在絮叨:“娘,如果我是个男孩多好阿!今天那伤患,我都扛不起他一条胳膊。”她气鼓鼓的样子逗得全家人都笑了。
      夜深后,大人小孩都渐渐困了,宋雨桐带着两个孩子回房歇下。
      书房里的灯却还亮着。严林重新整理了今日的用药,又把剩下的药材按伤情类型分类打包,用棉布包裹得整整齐齐。
      织织裹着小袄,也不肯睡,乖乖地坐在一旁记录药材名字。她小手一笔一划地写在册子上,偶尔抬头问一句:“爹爹,这个‘金银花’要用多少克?”
      严林揉揉她的头,“轻伤二钱,重伤三钱,和紫草、蒲公英同煎。”
      两人一大一小,一边讲解一边整理,不知不觉已过子时。
      接下来的日子里,织织几乎每天都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男式小褂,跟在严林身边,准时出现在都督府后院。
      都督府中不时会有猎到的野味,什么兔子、山鸡,偶尔还有一整条山羊腿,都会分些给严林父女。一来感恩医治之情,二来都知道这对父女几乎日日在军中,不舍昼夜,实在辛苦。
      时间长了,严林也与龙副官熟络了起来。每每龙副官来送诊金或药材补给,两人总要喝上两盅,边饮边谈时局。

      (此处审核不通过,故省略三百字历史)

      五月底,战局已明朗。
      大房的日子也终于恢复了正常。织织不用再日日去都督府,重新跟着严林去养元堂帮忙。予白和予墨渐渐也会数数和背诗,小院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只是,城中虽平,天下仍乱。各地军阀割据,时局仍未明朗。但对宋家大房来说,已经是久违的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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