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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乌金岁暮28 军中行医 ...

  •   话落,她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那几口布袋中的干粮,吩咐金桔,“你等下,还是拿些去给二房吧。”
      金桔一怔,跺着脚:“夫人,咱们真的要送?”
      宋雨桐只抿了抿唇,“毕竟是一家人,况且……那个小锦绣,瘦得跟猫崽似的。”她语气虽淡,却显出几分不忍。
      于是金桔拎着几袋米面,挑了些成色不算最好的,还是按照吩咐送去了二房。
      二房的下人接过时,眼里都是放光的神色,嘴里倒是一个劲地道谢。宋云桥却一直窝在内屋,一声不吭,只让人“收着便是”。
      “哼,还不是‘左口袋倒腾进右口袋’,都是咱宋家的?”他靠在榻上冷哼一声,把这些当作自己应得的。
      严林收拾妥当后,靠着屋门檐歇了会儿,想起了远处都督府门前列队的军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白日在都督府附近转悠,也打听到了点小道消息,说是袁大总统的诏书都拟定好了,还什么“洪宪元年”。如今听说多地反对浪潮和兵变不断,南北都乱成一锅粥。
      “真是……”严林低叹一声。
      宋雨桐听见,转头看他:“怎么?”
      “我就是在想,大哥、大嫂,还有小侄女现在身在北京城,不知道那儿局势如何了?”严林捻着手中的药材,神情略有担忧。
      “要不写封信问问?”宋雨桐问。
      严林摇头,颇为无奈,“此时不比从前,信件多半都被兵哨检查。若连累了他们,就得不偿失了。等局势再稳些,我再设法联系他们。”
      宋雨桐点点头,没有再劝。她知道他心里最放不下的,除了自己和几个孩子,就是在北京城的家人。
      这个年,确是宋家大房过得最简朴的一回。
      厨房里锅铲碰锅的声音是铛铛作响,婆子们围着炉火在烙年饼,一个饼摊歪了还互相嘲笑解闷,“你这烙的是什么玩意?”
      “去去去,你还不是把盐当糖放了,上一锅饼差点咸出鼻血。”
      “反正吃的人是姑爷,盐糖分不清也得说好吃!”
      众人哄堂大笑。
      院子角落里,几个丫头合力挂着手工剪的红纸窗花,有一个脚一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幸好另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却俩人一齐坐地上。
      “幸好你们没把窗花贴到自己脸上。”宋雨桐从屋里看着,笑得眼角都皱了。
      大雪夜里,院墙上悬着几盏老旧的红灯笼,映得那一家人团团坐在屋内,没有往年的五牲六礼、八味锦盒,也没有香气扑鼻的八宝饭、莲子羹,宴桌上是一锅炖白菜豆腐,锅底里还飘着几块熬得发蔫的腊肉,却香得让人连筷子都不舍得放下。
      “夫人,厨房里肉也不多了,咱分着吃吧。”金桔捧着碗一脸郑重地说。
      严林笑着夹了一点递给织织,“来,织织今天表现最好,这一小块是你的。”
      织织嘴一咧:“爹爹还当我三岁小娃呢!还是留给爹娘和弟弟们吧。桔姨,给我加点热汤就好。”
      旁边的小予白和小予墨坐着,闻到了肉香,嘴巴一张一张地要吃。
      “你俩再等等,爹给你们弄些牛骨,煲汤炖肉吃,吃了长筋骨,长爹爹这么高。”严林一本正经地许诺着。
      宋雨桐在一旁笑着打趣:“你就哄孩子吧,来年搞不好要啃树皮了。”

      年还没过完,天刚蒙蒙亮,宋府的大门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沈伯披着棉袄出门,老眼一眯,见门外站着几个穿着茶青色军装的小哥,头戴军帽,肩上斜挂着步枪,鞋底沾着泥,脸上看着有些严肃。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大夫?就是前面养元堂的掌柜?”
      沈伯有些惊慌,迟疑了片刻才道:“您等着,我这就去叫他。”说完转身小跑进内院。
      严林很快就穿好长衫、围上披风,快步迎了出来,一见几个军士,便拱手道:“敢问军爷,有何事?”
      为首小哥站得笔直,拢了拢肩上的背带,说道:“大夫别误会,我们是都督府的士兵,有几名兄弟受了伤,军中没有郎中,听城里人说养元堂的大夫医术最好,便来请。”
      严林一听说是救人,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拱手道:“几位军爷请稍候,我这便去取药箱。”
      一转身就看见织织像只小鸟似的蒙头冲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爹爹,我也要去!我现在都能识别不少药材了!爹让我背的方子我都能倒背如流呢!”
      “而且我胆子也大,去年看厨房剖鱼的时候都不怕血的!我还能帮爹爹拎药箱!”
      严林一听,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一板:“织织,军中多为男子,有许多伤员和血,你一个女孩子去不合适。”
      “可是我……”
      “不许可是。”严林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要是乱跑,我这次回来后可要罚你抄书的!”
      织织一下子愣住了,记忆中爹爹难得会生气。于是小脸“刷”地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嘴一撇,手还死死拉着他衣角:“可织织都九岁了……”
      严林心中微软,但还是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等你再大些,我一定带你一起出诊。这回你乖乖在家,照顾好弟弟们。你是姐姐,要帮娘亲分忧,知道吗?”
      宋雨桐也在旁劝道:“织织,听话。爹爹去救人,你若是瞎胡闹,爹爹反而会分心。那些都是军爷,得罪不得的。”
      织织咬着嘴唇,泪珠挂在睫毛上,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我答应你。”严林拍了拍她的脑袋,眼中带着柔意。
      转身,他背上药箱,对军士们道:“走吧。”
      严林随着军士快步进了都督府,穿过一道青石影壁与拱形回廊,转入后院。甫一进门,便闻得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
      后院大厅里光线还算明亮,几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伤员,有的满腿裹着血布,有的胸腹之间还有刀伤未闭。另有两个小兵正笨拙地给一人包扎,动作生涩,绷带缠得乱七八糟。
      角落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正拿着一根脉枕,给一名伤员号脉,嘴里念念有词,却眉头紧皱,随后摇头晃脑叹气道:“内热太盛、失血过多,此伤恐难救……”
      严林扫了一眼全局,沉稳而利落地迈上前,先是拱手道:“劳烦几位兄弟,先别动,我来看看。”
      他走到一名小腿鲜血淋漓的伤兵身边,小心掀开纱布,只见膝以下皮肉翻卷,骨节可见,伤口处已微有腐坏之色。
      “这伤两日以上,已生腐肉,若再不清理,恐要截肢。”严林沉声道。
      “这位大夫您是?”那小兵疑惑地问。
      “我姓严,城里养元堂的大夫。对内科、外伤、瘟疫、骨折一类还比较熟悉。”说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伤重的先稳住,伤轻的分开,清理创面。”
      说罢,他俯身细看伤口,回头道:“可有烈酒?开水?把你们所有的材料都拿来。”
      “有有!弟兄们,快去厨房取来!”
      烈酒送上来,严林就近拿来铜盆,将烈酒倒入。又打开药箱,从中摸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递给小兵:“这药叫草乌丸,活血止痛,通络散寒,虽辛烈但镇痛麻痹之效极强,配温水服下。”
      小兵小心扶起伤员,将药喂下。待药性渐行,严林用烈酒清洗净伤口周围,利落地用小刀刮去焦黑腐肉。刃口下去,血液如泉涌出,他立即用纱布敷上,再撒上自制的外伤药,主以三七、雄黄、白芷、紫草等和成,既能止血,又助愈合。
      伤口处理完,他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裹,固定牢靠。
      那老郎中仔细观察了严林的手法,嘴角抽动几下,讪笑着拱手,“既然这位兄弟医术如此高明,老朽也就不多添乱了,回家吃口热饭罢。”说着,低着头灰溜溜出了门。
      严林理也不理,只一个接一个的治疗着。
      一旁的小兵已目瞪口呆,看着那流血不止的伤口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包扎得稳稳当当,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的几名伤员,或是刀伤,或是枪创,严林按其不同,或以清创止血,或以拔除弹头,敷以石膏调药,再绑以木板夹板固定。
      一整天,他几乎未曾停歇,汗水顺着额角滑入衣领,脸色却从容镇定。
      天有些黑了,严林让小兵帮掌着煤油灯,借助昏暗的灯光,最后一名伤兵的创口也敷好,严林这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虽疲惫却清明镇定。
      他收拾药箱,轻声对身旁的小兵道:“麻烦照看,留神饮食,别让伤口受风,我明日再来换药。”
      士兵们感激得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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