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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乌金岁暮25 卢氏之死 ...

  •   鹿沛霖带着弟弟走进那间鹿宅偏院的一间库房,一拍门框,笑着说:“来,决明,咱们鹿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医术,全都在这里了。”
      严林走进去,熟悉地看着四壁皆书,整整齐齐的书架里。书桌上摞着的是一卷卷手抄医书,有些边角泛黄,有些则封皮斑驳,写着“叶天士内科杂议”、“神农本草集注”、“温病条辨批注”、“鹿氏外科折骨法”……
      他伸手,摸着那一卷卷泛黄纸张,指腹滑过一处处因翻阅频繁而磨平的页角,那是祖上几代人的心血。
      “这些书,平时也没人动。”鹿沛霖在他身后感叹,“你走后,我也不敢乱翻,就叫你嫂子偶尔来扫扫灰,等着你回来接手。”
      严林眼眶微热,点点头。他知道,父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几代传下来的医书和脉法。
      如今,他终于能一一翻阅、辨析,重整传承。
      他选了一些实用性强的内科、儿科、妇科医书,也选了几本《鹿氏验方录》《鹿氏针灸图谱》,还有几部珍贵孤本,重新手抄了一份,厚厚一摞,仔细包裹好,装进了木箱,又亲自用油布和绳索加固,放入马车。
      临别当日,鹿沛霖与妻子将他送至大门口。
      “大哥,大嫂,我从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些时日了。”严林抱拳作揖,“雨桐一人带着三个孩子,我也实在放心不下,得赶紧回去。”
      大嫂打趣着一笑:“我看哪,是小叔你想娘子想得紧了吧?”
      严林一边摸头一边笑得腼腆,“是呀,几个小家伙年纪小,正是黏人的时候,我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他们说一声。”
      鹿沛霖将他抱了抱,叮嘱道:“什么时候想回来,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
      严林眼眶微红,点头应着,又看了一眼高挂的“鹿宅”牌匾,才跳上马车,启程南归。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的宋家大宅,时光也如沙漏般流逝。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每日抬头望天,再到如今心头空空,宋雨桐的心绪一日比一日焦灼。
      夏末的风已带上初秋的凉意,院子里的杏花树开的比往年都繁茂,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驱散她心里都忧虑。
      孩子们渐渐长大,哭闹也渐多。织织抱着弟弟们的玩具,在廊下小声对母亲说:“娘亲,织织想爹爹了,弟弟也想爹爹了。”
      她小小的脸皱成一团,把自个儿都念叨烦了。
      宋雨桐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的背,鼻尖却一酸,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娘亲也想爹爹,很快,再很快,爹爹就回来了。”
      卢氏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只是更加频繁地进出卧房,亲自照看两个孙儿,一日三遍去祠堂焚香祷告。
      府里下人虽嘴上不说,心中却也嘀咕起来:
      “这都快半年了,姑爷当初说两个月回来,这不会是……跑了吧?”
      “嘘,小声点!别让大夫人听见。”
      “也是……现在兵荒马乱的,说不定只是路上耽搁了。”
      每当府中门口有马蹄声经过,大家都会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可马蹄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曾停在宋府门前。
      宋雨桐白日里仍维持着端庄沉稳,调度着庄子与铺子的事,安排严密,毫不马虎。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独自抱着三宝之一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他会回来的。”她一次次对自己说,“只是路远……只是路远罢了。”
      可心中那一丝不安,像藤蔓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生长。

      这几日,卢氏心里颇不宁静。天刚转凉,她本就年纪大,睡眠浅,一些细微的风吹草动便能惊醒。
      她已习惯睡前去瞧瞧那两个小孙子,看看他们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哭闹,便觉心安。
      这一晚,她不知怎的,睡得格外早,梦中似听见有人低语,又似乎是窗外的虫鸣,吵得她心烦。
      她睁眼醒来,只见窗外月光如银,地上斑驳一片。她披了件绣着八仙图的薄绵衣,摸黑穿过内室。想着还是得去看看孙儿们,才踏实。
      走至回廊,突觉一丝凉风拂面,她皱了皱眉,却发现大房通往二房的偏门竟开着。
      这门平日里都是关着的,虽是同一府内,但大房与二房已明争暗斗多年,若不是家里出了大事,这道门,几乎不会有人特意打开。
      她心中起疑,正欲上前关门,却忽然听见几道细碎的低语从假山那边传来。
      她顿时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只听那假山后,一个娇媚的女声忽高忽低、带着喘息:“你轻点……哎,屋里那爷……根本不中用,还整天装模作样!连个像样的种都种不出来,还想要儿子……”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不满地咕哝:“你能不能别提那个废物,专心点……”
      卢氏一听,登时大脑一空,面色铁青。
      是佩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那女人的声音更为放肆了:“我这回可得怀上…哎!”
      卢氏气得全身发抖,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但如果是二房的事,她还真不想管。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不料听到佩兰继续娇喘着:“哼,我倒觉……那大房的爷们不错,那腰板……啧啧,还一举得双……哎!都说了你轻点……”
      男人一听便不耐烦了,怒道:“你个小骚蹄子,还想着别的男人?信不信我真弄死你!”
      佩兰媚笑着哼了一声,没当回事。
      卢氏听得面红耳赤,眼皮直跳。她这一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不守妇道的事,更何况这人还在肖想自己的女婿!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口中念着,强压怒火,终究忍无可忍,跨过了那偏门的门槛,手指着那两道交缠的人影怒斥:
      “你们两个!真是不知廉耻!”
      那一男一女拍浪的声音瞬间停了。
      佩兰小声惊呼了一声,随即觉得太大声立马捂住了嘴,又连忙把裙摆拽下来遮住,面色苍白,眼中惊恐万分。
      而那男人反应更快,两步上前猛地伸手捂住了卢氏的嘴,“别叫!你要命不要命?”
      卢氏拼命挣扎,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是怒火和惊惧。
      “怎么办?”佩兰焦急地低喊,“要是她说出去,我们都完了!”
      卢氏看到了男人眼中的杀意,转身想跑,却被男子一只脚绊倒。
      “砰!”一声巨响,卢氏直直地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冰冷坚硬的青花石板上,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天地在旋转。
      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晃动几下后,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佩兰看着地上抽搐的卢氏,面色煞白,一边整理衣襟一边低声骂道:“你干嘛真下手了!”
      “难保她不把事情说出去?”男人也慌了神,瞥了一眼四周,“别承认就是了,反正没人看见。赶紧走吧!”
      说罢,二人一溜烟从后院小道溜了出去,只留夜色袭人。
      直到第二日清晨,大房厨房的小丫头去送早膳路过回廊,瞥见偏门竟还开着。
      她狐疑地去关门,可门缝里却看见那青石地上,躺着一具人影。
      “啊——老夫人!老夫人!”
      她惊叫一声,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砸地而落。
      可卢氏,已经凉透。

      宋雨桐坐在前厅正中,脸色阴沉,众人不敢上前打扰。
      堂上,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安安静静地摆着,镶银包角,雕着双凤朝阳,细细密密的纹饰彰显着卢氏生前的地位。
      棺盖未合,白纱轻拂,卢氏安详地躺在里头,额心贴着金纸,唇角微抿,仿佛只是熟睡。
      宋雨桐一身素缟,眼圈早已熬得发黑,双眼通红。她已经一连两夜没睡,事发后第一时间亲自勘察过现场。她摸遍了假山后的青砖,甚至吩咐人掀开了院中的水缸,想找些蛛丝马迹。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如今,知府衙门也撤了,想告官也没门路,那些个新驻扎的军人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也不知道处理不处理这些个家务事。
      问了好些人,二房的人咬死是卢氏深夜自己不慎摔倒,连个证人也无。如今她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此刻却只能埋进肚子里。
      织织站在母亲身边,小脸发白,鼻子一抽一抽。
      “娘亲……祖母,她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织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宋雨桐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声安慰:“她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了……我们陪陪她,再陪两天。”
      孩子懂事却也心酸,乖巧地点点头,双眼却早已雾蒙蒙。
      大厅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刺耳。
      宋云桥像踩着点来似的,穿着一身灰白中混着暗纹的长褂,倒不像吊唁,更像是来添堵的。
      他一进门就大刺刺地说道:“我说宋雨桐,这老夫人半夜出现在我们二房的院子里,是不是该给我们二房一个交代?”
      宋雨桐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那你想要什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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