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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乌金岁暮21 又有喜了( ...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偶尔夜深时,宋雨桐会突然睁眼,看着身侧熟睡的丈夫,心里一阵发怔。

      严林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没几日便托了北上的商队,给余杭老家寄去了信。他不敢留下太多言语,毕竟如今局势不明,风声紧得很。字里行间,更多是只言片语的牵挂,和一些小心翼翼的问候。他不奢望回音,只希望那封信最终能落进父母兄长手里。

      而这一家人中,日子过得最无忧无虑的,莫过于小织织。而纵然是仅五岁的织织,也是有烦心事的,例如娘亲请的开蒙夫子。

      这孩子每日不爱睡懒觉,睁眼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去爹爹那儿抓药吗?”要是听说还得跟那位“胡子花白、头发也白”的夫子念书,就小脸一垮,干脆闭眼。

      她对那位夫子的描述尤其生动:“他说话像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句能绕三个圈,头还摇得像拨浪鼓。”

      宋雨桐有时气笑不得:“你这形容,也太不敬了。”

      织织抱着自己那只被药香熏得软软的小香囊,振振有词:“那我宁可跟爹爹学治病抓药,爹爹说得懂,我也记得快。‘之乎者也’真绕不过来!”

      严林每次听她这么说,就忍不住笑着揉她脑袋,“我家织织将来是要当女大夫的,学什么‘之乎者也’,这世道也不顶什么用!”

      因着时局变化,两口子也开始频繁出入城中“闲逛”。宋雨桐深知,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消息滞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没过多久,外城就有了变动。

      原先威风凛凛的知府衙门,一夜之间铁门大开,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随后,一队穿着新式军服的兵丁进驻衙门附近,很快又在城东开地修建府邸。地基刚打下去,街坊们已纷纷搬家避让,但还是有探头探脑的百姓,好不热闹。

      宋雨桐看着那些军人进进出出,心下生出警觉。她回到家后立即叫来了账房与掌柜,把宋家所有与粮布油相关的商号盘点一遍。

      “战事若起,最缺粮布。我们要先找上头路子,别等开打才急着送物资。只要军队进了城,谁能供得起粮,谁就能稳住脚。”

      她一边对账一边吩咐下人给织织做新衣,“以后她不穿粉的,穿蓝灰的,干净整齐,不惹眼。”

      严林也开始着手筹备更多的药材。他的眼光毒辣得很,选拔优质的药苗,准备扩大种植面积。“若真打仗,军中不是死就是伤,到时候这些药就是命。”

      年底的风,吹得城中满是烟火气。

      二房的佩兰在冷风凛冽的一个子夜产下了女婴,整座宋宅都为之一震。毕竟这是宋家二房这些年来,头一份添丁进项的“喜事”。

      卢氏一大清早就焚起了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词:“天公保佑,母女平安,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心里话:幸好不是儿子。接着,松了一口气,一边还偷偷朝宋雨桐的方向瞟了一眼。

      宋雨桐看得实在忍不住,扑哧一笑,也不揭穿她这点小心思,手里的绣花针不停歇:“娘啊,生男生女都好。我跟严林日日奔波忙活,铺子里生意红火,庄子上又种了药材。”

      “织织也吃得饱、穿得暖,她都看不上咱家这生意,还嚷着将来要做‘女大夫‘呢。”

      “咱女儿不比儿子差。”

      卢氏被她这一句“将来要做女大夫”呛得一愣,回过神来,嘴上应着:“嗯嗯,娘知道,娘就是脑子旧点,旧观念改不过来。”

      可说着说着,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宋雨桐的小腹。

      这目光灼灼的,跟点了火似的,烫得人心头直发虚。

      宋雨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一红:“娘!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卢氏眨了眨眼,嘴角往上提了提,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娘不着急,娘就随口一问。咱们这女婿莫不是中看不中用?都入冬了,动静也没个响儿。”

      “娘!”宋雨桐脸腾地红成一只熟透的柿子,绣花针都快拧歪了,“这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说完,猛地收起针线盒,提着事先准备好的食盒,气鼓鼓地往药铺去了。

      药铺里药香正浓。因为年关将近,来抓药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是旧客来续方。

      严林穿着一身藏青褂袄,袖子挽到肘弯,头发也长出来了,随意搭着的碎刘海更显得血气方刚。他正低着头,认真地把炒干的药材一味味分类。一招一式做的是小心又翼翼、郑重又其事。

      宋雨桐推门进来,一股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她把食盒重重一放,就靠着柜台看着那认真的背影,目光灼灼。

      “二房的佩兰生了个女儿。”她声音平平,却带着点挑衅的调调。

      严林抬头,搓了搓手上的药粉,点头笑道:“好呀!女儿聪明伶俐,还省心。儿子呢,十个有九个小时候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长大了还要出去招猫逗狗。”

      宋雨桐哼了一声,绕过柜台,在他身侧站定。嘴唇一撇,语调却忽然一变,冷不丁地抛出一句:“阿娘今天还问起了,说我嫁你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说说,是你‘不行’呢,还是我‘不行’呢?”

      这话说得直白,听的人一阵脸热,这大冬天的使得药铺里连暖炉都用不上了。

      严林手一抖,手里那撮白芷粉差点撒到自己脸上。他愣了一会,旋即“哈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了喇叭花:“好好好,肯定是我‘不行‘,我认了!”

      “欸,所以今儿开始我就加班加点,让你争取‘两年抱三’!”

      他一本正经地拍拍胸口,摆出一副“今晚不睡”的架势,又补了一句:“不是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嘛!娘子你且等着,老牛今儿个就要打挺了!”

      宋雨桐本来气鼓鼓地,听他这番胡说八道,又好气又好笑,小脸涨得更红了,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哪有正经人把自己比作牛的?”

      严林咧嘴笑:“我比牛厉害!”

      “你再说?”宋雨桐作势要抬手掐他,严林便一边躲一边笑,手上药材也没停。

      两人打闹着,就进入了年节。

      这一年的年节,大房依旧是一片喜气洋洋。

      厨房里热气腾腾,蒸笼里飘出糯米香气,一笼接一笼的水晶饺子,蘸着热汤吃,令人从口到心都暖洋洋的。严林也没闲着,提早几日就亲自拟了年节菜单,不仅有民间小吃,还把记忆中宫廷里的做法统统搬了出来,一道一道教着厨房里的人备料。

      “这红烧狮子头,油不能多,得先煨后煮,汤里要放点橙皮,提香解腻。”他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厨娘们连连点头,直道:“这姑爷可比咱这些老厨子还讲究。”

      “这鱼一定要挑有金鳞的,寓意年年有余。”

      “还有这宫保鸡丁,不要太辣,小织织吃不了。”

      织织则如小喜鹊般,在屋子里窜来窜去,一会儿帮娘亲拣拣瓜子,一会儿又把爹爹从厨房拉出来,“爹!娘说她又想吃梨子煮冰糖啦!”结果宋雨桐根本没说,是小姑娘自己馋了。

      这一年,她长高了不少,脸也圆了些,时不时拿个小棍在纸上画着“药方”,学她爹爹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气虚,得多吃红枣。”

      大房处处洋溢着团圆的热闹。

      而此时二房那头,却是暗波汹涌。

      宋云桥嘴上虽挂着笑,对来道喜的族人一一拱手作揖,但心里却像是揣着个易燃易爆的火药桶。原想着能“振奋二房门楣”,结果却落得个女儿,还得多张嘴吃饭。

      他回屋就摔了几个杯子,骂骂咧咧地说:“这运气也忒背了!那游医看了肚子不是说是男娃吗?我呸!”

      而佩兰坐在屋里做月子,虽没亲耳听见,却也能猜到他这番反应。她心里倒也不是没有怨言,只是一个女人,身子还没好利索,再怎么气,也只能藏进心里。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养好身子再说,这回不中,下回再搏,左右他也离不开我。”

      年过完不久,严林托人捎往余杭老家的信依旧石沉大海,毫无回音。他在庭院廊下坐了好几晚,看着天边一轮孤月,脸色沉静却掩不住哀伤。

      不过这份落寞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喜讯彻底掩盖了——宋雨桐有喜了!

      这消息像是一箩筐炮仗,炸开了整个大房。

      卢氏第一个就拿着香盒去了祠堂,口中念念有词:“谢天谢地,祖宗保佑,终于又有喜了!”

      连厨房都不自觉地多加了几味菜,丫鬟婆子们脸上都带着光。织织在院子里蹦来跳去:“我要当姐姐啦!我得给弟弟绣肚兜!”

      而宋雨桐则被彻底“雪藏”起来,不许操心半点杂事。庄子也不许去了,账目也不许碰,整天就是吃、睡、养胎,偶尔绣绣小鞋,抱抱织织。

      严林成了全家的“总管事”,一面张罗生意,一面贴身照顾妻女,每天还不忘督促织织练字,练得她撒娇个不停:“我要去地里挖白芷,不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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