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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乌金岁暮19 新的时代 ...

  •   新婚燕尔,严林并不急于药铺营业,反倒安安心心地在家歇着。每日里陪着宋雨桐吃饭、散步、练字、听她讲宋家的产业和运作,偶尔教教织织识字数数,也不觉无聊,倒是乐在其中。
      两人朝夕相处,竟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默契。
      宋雨桐的一个眼神,严林就知道她是要茶还是要坐垫。严林轻咳一声,宋雨桐也立刻知道他是渴了还是又在憋着使坏。
      屋里柔情脉脉,屋外却传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爆炸新闻。
      开春刚过,宋家二房那边传来消息:佩兰“有了”。
      宋云桥一高兴,直接摆了三桌酒,敲锣打鼓地将她抬成了姨娘,连大门口都挂起了大红灯笼,还请了几个长舌太太来“喝喜汤”。
      那几日街坊巷尾都在传:“二房那佩兰有福气,听说不过是给宋三少爷暖了几次床,就得宠了。”
      “可不是嘛,那宋三少爷不是以前还想娶窑姐儿嘛,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不过听说那少爷每次都是吃药上阵,也不晓得这一胎是怎么个牛鬼蛇神投胎的……”
      消息传到宋雨桐耳朵里时,她正靠在躺椅上啜着茶,阳光晒在膝头,暖洋洋的。她听着金桔八卦着,只轻轻摇头,“可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二房的事,咱们少管为妙。”
      严林坐在一旁,正拿着算盘教织织数“九九歌”。小丫头歪着头,舌头贴在下唇上,认真得很。他听见宋雨桐那句话,也不禁点头,“男人还是得靠自己靠本事,不能光靠女人的肚皮讨生路。”
      织织眨着眼睛,“爹爹,什么是肚皮?”
      严林:“呃……就是……不,等你再大点再告诉你。”
      宋雨桐笑得肩膀一抖,轻飘飘的来一句:“莫胡说八道,省的你教坏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该播种的季节,宋雨桐又开始惦记庄子的事了。她到底是个精细人,经了上次的教训,这回亲力亲为,每一笔账都要过目,每一亩地都要看看。
      药铺不忙的时候,严林也会陪着她一起。宋雨桐索性也不坐软轿了,改和严林步行前往。
      “咱们散散步,锻炼筋骨,顺带看看庄子的风景。”她是这么解释的。
      于是,两人经常一道,宋雨桐一身月白小裙,脚踏软靴,走得轻快。严林则依旧一身藏青布衣,背着个竹筐,仿佛是去踏青的书生。
      两人手牵手走在田埂上,落日金光洒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初恋的少年小情侣。
      这日,他们行至庄子西头的那片地界,严林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望着前头一块空着的田地,眉头微皱。
      “这块地怎么光秃秃的?不种农作物了嘛?”
      宋雨桐一时没想起来,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听管事的说,那户佃农家的男人去年出意外没了,只剩个老大娘干不动,就一直撂着了。”
      “那老大娘后来去了绣工坊做针线活儿,这地还没人接手呢。”
      严林站在田边,手背在背后,用目光丈量着土地尺寸,“别浪费了,不如我们种点药材?自己店里用也好,多的拿来卖也不错。”
      宋雨桐眼睛一亮,回身看他,“你还会种药材呢?真是技多不压身,连我这个地主婆都被你比下去了!”
      严林一脸神秘,忽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那是……这事啊,要说起来,还得怪你。”
      “哦?怎么还扯到我头上去了?”宋雨桐一脸迷惑。
      严林慢悠悠道:“你可还记得那位陈员外家的千金?”
      “哪个?”
      “嗯哼,就是之前坊间传闻下聘‘千金’招我入赘那个。”
      “噢,那个那个。”宋雨桐眉一挑,“然后呢?你莫不是还想着旧情复燃不是?”
      严林顿时笑得像个狐狸,“她呀,对我‘爱而不得’。自从她知道我入赘宋家之后,听说在闺房里痛哭了三天三夜,连饭都没吃!”
      “陈员外一气之下,说我害她女儿‘相思入疾’,差点误人性命。今后他家药材是一分也不卖我了!”
      “那现在怎么办?”宋雨桐故作严肃。
      “没怎么办。库存也不多了,我得靠自己种药材啦。”严林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模样,“你看你这是占了我多大的便宜,我损失惨重呢。”
      宋雨桐实在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没想到啊,你这根‘老黄瓜’还这么多人惦记!”
      严林得意洋洋地挺胸,“瞧不起谁呢!我这‘老黄瓜’也能刷出蜜来!”
      笑声在田埂间荡漾开去,连远处耕田的老农都忍不住回头笑了一下。
      之后几日,严林果然说干就干,把那块地细细分成数块,种上了田七、党参、当归、白芷等。
      每一块地还插上了竹签小牌子,标注“宋家药圃,闲人勿扰”,旁边小字:“偷挖当心肠胃失调”。
      庄子上的伙计们都来围观,笑得直不起腰:“这严姑爷,连牌子都写得这么讲究!”
      宋雨桐却笑他,“你这叫‘脱裤子放屁’,庄稼人本来识字的就不多,白白浪费感情和才情。”
      严林觉得也对,又插上了一块更大的牌子,上面画了个骷髅头,然后用红墨在骷髅头上打了一把大叉。
      织织也很喜欢这块药田,隔三岔五来巡地,手里还拿着小蒲扇,学着严林的样子点头称“不错,不错,长势喜人”。

      五月的天还未入夏,阳光已经带了些燥热。街市上却依旧熙熙攘攘,贩夫走卒、行商摆摊,叫卖声、算盘声此起彼伏。
      严林与宋雨桐并肩而行,手牵着手,一道往城里的绸缎铺子去对账。
      两人这一路走得不快,沿途还顺带买了几颗李子,宋雨桐边走边用手帕擦着果皮,一边递给严林一个,“吃吧,解暑。”
      严林接过,刚咬了一口,转角间忽然看到前方知府衙门大开着门,院墙上原本庄严的“西南府衙”四字匾额此时歪歪斜斜地挂着,如同快掉下来了一般。门前无人看守,大堂敞着,里面的桌椅七零八落,连那平日里挂着的判官图和兵器架都不见了踪影。
      宋雨桐止步,皱着眉四下张望,“这衙门……怎么像是被洗劫了一样。”
      严林目光一沉,连李子都忘了咬第二口。他踱了几步上前,忽然伸手拦住了一个挑着货担的小哥:“这位兄台,敢问这知府衙门怎么了?闹过盗匪?”
      小哥是本地人,一听这问话,索性把肩上的货担放下了,用手里的干净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扇着风道:“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啊?前些日子朝廷那边出了大事了,说是皇帝退位啦!清政府没了!而且现在也不叫‘大清’了!”
      “……什么?”宋雨桐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转头看向严林。
      严林则像是被当头棒喝一样,脸色“唰”的一下就褪了大半。他嘴唇微张,愣愣地站着,如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大清……朝,亡了?”
      小哥点点头,神色倒是十分淡然,“好像是年头的事了,只是这边地处偏远,这才传得晚了些。”
      “皇帝都退位了,新政权上来了,说是要什么‘民国’了。反正现在知府衙门也撤了,满朝文武也都解散了,这里也空了,听说整个府城都不设官员了。”
      他一边扇着风一边还继续说:“不过说实在的,对咱老百姓来说,啥旗不旗的都一样,日子还是照样得过。”
      “你看,我这柴米油盐还不是得挑去送?要说变化嘛,就是以前吏员们爱横征暴敛,现在没人来收丁税了,倒还清净些。”
      话说完,小哥又利索地挑起了担子,“哎,走啦走啦,各位继续。”说完,一步三晃地离开了。
      宋雨桐回过神,见身边的严林低头站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脸色不太对劲。
      “欸,怎么了?你还好吧?”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严林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没事。”
      可回去之后,宋雨桐明显感觉到严林不对劲。他整日神思恍惚,不再主动去铺子,时常独坐发呆。
      第三天,他回房时,宋雨桐看见他将自己的长辫子一刀剪下,剪得极其干脆。随即索性剃了个光头,说是准备再留短发。
      “大清亡了。”他轻声念叨着,低低叹气,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与苍凉。
      心里却是想着:竟然清朝都亡了,自己当初那点事应该没人再追究了吧?
      “父亲,母亲,大哥,你们还好吗?”他自言自语着,声音太轻,以至于旁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宋雨桐坐在他身边,手指搭上他的手背安抚着,想是将些温度传递给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严林点头,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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