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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乌金岁暮18 大喜之日 ...


  •   “要说那年在秦地,有户人家请我治病,留我吃了顿饭,端上一道水晶肘子。欸,那可不是一般的什么红烧肘子。做法呢是先炒出了糖色,再下料焖煮,里头用了十几种药材,有八角、香叶、甘草、陈皮……那香味,啧啧,光闻着都醉了。”他说着,还忍不住轻抚着肚子。
      “再说那橙皮,看似是调味的小东西,实则是调理肝肺的好药,泡茶、入馔、做香囊,都是极好的。”
      婆子们原本听得津津有味,一听又开始“讲药”了,顿时眼皮打架,纷纷打哈欠,连连说“这个严大夫什么都好,就是老爱显摆他那点药材。”
      卢氏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啊,这就是福气呢,还听不出来嘛,人家这是心细,教人养生的原理。”
      只有织织听得津津有味,极其认真。她晃着腰间的锦鲤香囊,眼睛亮亮的,“橙皮!是橙皮!织织的香囊里也有橙皮!”
      严林立刻附和,“对啦,小机灵鬼,你的香囊里也有橙皮,还有紫苏、薄荷,这些能治咳疾也能安神,是我亲手配的方子,保你一整年都健健康康。”
      织织听得咯咯笑,转头扑进了宋雨桐怀里,“娘亲,我也要当游医,走南闯北,讲好多好多好吃美食的故事!”

      大房那边张灯结彩,红烛高照,喜气盈门;而二房这边,却冷清得如冬日的地窖。院子里一片死寂,窗纸裂了没人补,门框也漏风还吱呀作响,听着就让人牙酸。
      几个婆子缩在角落里烧着炭盆取暖,一边撕着萝卜丝一边咬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大房定亲了,那风神俊朗的严大夫就要过门了,可不得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人还住在宋家过年,跟自家人一样了。”
      “哼,哪像咱这位二爷,打狗都嫌他不中用。前些日子打牌输了银子,把余伯家的丫头都典出去抵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低,却还是戳进了宋云桥的耳根子里。
      屋内,宋云桥正把一小杯酒灌进喉咙,然后是一壶又接着一壶。桌上早已乱成一团,酒壶翻倒,炒花生米摊了满桌。青石地上洒着斑驳酒渍,和他脚边呕吐的痕迹混在一起。他的脸又黑又红,双眼布满血丝,看啥都带着火气。
      “赘婿……哼,宋雨桐真是哥有手段,收个破郎中当宝贝供着……”他猛地拍了桌子一掌,“我要是有银子……我要是也娶了个好媳妇,看她们谁还敢笑我!”
      可惜,手中银子越来越少,那刘守自从庄子出事后便音信全无,敛财也没了门路。他想去城里舒坦一把,都囊中羞涩。更别说那日托媒人去提亲,一听是宋家二房的次子,那媒人连茶都没喝完就被轰出来了。
      就连烟花巷子里的窑姐儿,提到这宋三爷都直摇头,“那个靠吃药耍威风的泼皮,正经姑娘谁嫁他呀!”
      “我宋云桥……”他喃喃低语着,忽然一口酒呛进喉咙,咳得面红耳赤,“我……堂堂宋家子孙,现在连烟花柳巷的姑娘都……!爹啊!你怎么不给我也养个童养媳!二房都要……”
      “老乌龟!老乌龟……老乌龟!”房间里那八哥又在笼子里叫唤了起来。
      说话间,门朝里推开了,一股呛鼻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进来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胭脂堆得像刷了漆,唇红齿白,眉眼生得倒有几分媚意。
      “爷……佩兰给您暖暖身子,好不好呀?”她绵绵一笑,披着半脱不脱的纱衣,露出一抹桃红色肚兜,踏着莲步就靠近了。
      宋云桥酒意正盛,眼神本是昏沉,见着她那对高耸欲坠的胸脯晃悠着靠近,一下子就精神了几分。佩兰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纤指勾着他衣襟,语气腻得发酥,“爷……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人坐着呀?佩兰也是一个人,你也不理理我。”
      等等。
      宋云桥眼角抽了抽,心思却动得飞快。
      娶不了正妻,抬个姨娘总可以吧?这个佩兰虽是丫鬟,但长得不错,身段也有,最要紧的是——她肯贴上来。若能先给自己生个儿子,就算再无本事,也好在族里站稳脚跟。
      想到这,他眼神骤然一厉,一把掐住了佩兰的腰,“你这小浪蹄子,爷今晚非得收拾你不可。”
      佩兰吃痛地“呀”了一声,却又娇笑不止,像只任人揉捏的猫儿,喘着气倒是贴得更紧了。
      屋内暧昧的气息一下子就上来了,可谁也不知,此刻佩兰眼底的光并不如她面上那般温柔。她勾着宋云桥的脖子,心底却冷笑——一个连烟花巷子都混不下去的废物,也敢妄想娶妻得子?
      哼,傍着他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她要的,是宋家的位子,是将来能被扶上台面的一丝希望。而如今,大房有了严大夫,她就赌,二房还会不会坐以待毙。
      丫鬟婆子背地里嚼的舌根子,她也不是没听到。只能说众人们忙着拉踩,而只有她看到了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柔声细语,“爷……只要你疼我,佩兰就给你生大胖儿子……”
      宋云桥眼睛一亮,醉意混着妄念,像是忽然抓到了一根上天赐予的救命稻草。他抱着佩兰滚在榻上,笑声张狂,“儿子?有了儿子,看我不翻了天?以后大房的,也都是我的!”
      门外,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吹动了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月初八这日,天光朗朗,万里无云。日头尚未正中,城中街道已传来锣鼓喧天之声,一队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主街缓缓而行,走到哪儿,喜气就跟到哪儿。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高头白马,马蹄铿锵,踏得地面哒哒作响。马上人一身绣金红袍,腰束玉带,胸前挂着大红花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今日的“新郎”严林。
      街边围观的人挤成一团,谁都没见过这样的“入赘”。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说这是入赘?我看像是将军娶妻呢!”
      “瞧那气度,瞧那神情……比那些书香公子强太多了!”
      “宋家丫头这运气真好!又是家底殷实,又是貌美如花,如今还得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婿!”
      “啧啧,这严大夫,不光长得俊,听说医术极好,在外头是连达官贵人都请不动的人物!”
      一路吹吹打打,马蹄轻扬,映着街旁高高挂起的灯笼和张贴的红纸喜字,热闹非凡。
      宋家大房的院门也早早张罗起来,红绸高挂,对联贴得整整齐齐。门前摆着香案,香烛高燃,鞭炮噼里啪啦炸个不停,响彻了整个城里。
      堂屋里红毯铺地,喜帐高悬。宋雨桐一身绣云纹的凤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站在门口。虽然她已有了织织,又经历了不少世事风波,但此刻却依旧心跳加速。掌心沁着一层薄汗,如初嫁的小娘子,既紧张又期盼。
      卢氏今天盛装出席,头戴玉钗,面带红光,端坐于高堂之上。她身边坐着宋家宗族里年长的几位长老,皆是面露欣慰。
      织织则站在娘亲身边,小脸蛋红扑扑的,穿着新做的小棉袄,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仰着头天真地问:“娘亲,今天织织是不是有爹爹了呀?”
      宋雨桐听了,只是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作答,却笑意温柔。
      这时,迎亲队伍进了门。
      严林下马,牵红绸,三步一叩,九步一礼,仪式一丝不苟。他今日神色从容,步步坚定,眼中毫不避讳,只有温柔和笃定。台下看着的长老们点头连连,纷纷感慨这女婿虽是“入赘”,可仪态气度,远非常人可比。
      酒宴席开,宾客满堂,笑语喧腾,三巡过后,菜香四溢,觥筹交错。宋家大房上下忙得不可开交,人人却也是眉开眼笑,一派其乐融融。
      洞房里,宋雨桐坐在雕花罗帐内的喜床上,红盖头早被掀起,一身嫁衣华美却不失典雅。她望着对面那人严林,此刻已换了一身更舒适的便服,面带微笑地坐在她身边,眼中是蓄着的一池春水。
      桌上,放着交杯酒。两人坐得有些拘谨,却又忍不住看对方一眼,然后又赶紧移开视线。
      严林将酒杯递给她,两人手臂交缠,抿了□□杯酒,气氛忽地变得有些亲密而温暖。
      “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交杯酒。”他轻声说,调笑嫣嫣。
      宋雨桐扬眉,“那你可亏大发了。”
      两人相视一笑,原本拘谨的气氛顿时缓解,笑声轻快地在屋中荡漾。
      “咱们这洞房,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紧张。”严林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是大夫嘛,见多了世事如常,这点‘喜事’算什么。”她回得淡淡的,却藏着笑意。
      “可你不是病人,你是我夫人。”他低声应着,眸色幽深。
      宋雨桐别开目光,耳根微红。她不擅表达情意,可从今日起,她知道,她的人生,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
      夜风温柔,一轮皓月悄悄爬上屋檐,撒下薄薄的银光,照在两人的影子上,靠得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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