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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乌金岁暮15 万千少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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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浴完的宋雨桐静静地躺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了。屋里只剩下他和她。烛火通明,映着他俯身替她检查伤口。她的手腕瘦削却布满勒痕,脚踝处青紫肿胀,额头还有擦伤。
他翻出白药粉,撒得极为轻柔。
处理完了,还不忘显摆一句,“这可是皇宫里皇帝才用的上的上等金疮药哩。”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又故作得意地扬起下巴。
本闭着眼的宋雨桐睫毛轻颤,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牛,真是比我还能吹……”
她声音微弱,话说了一半便睡了过去,脸上却带着放松的笑意。
严林抬头看她一眼,动作也不由得轻了许多。他拿出最柔软的纱布,细心地替她包扎好伤口。
收拾完药箱,他只站起身,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翻涌,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了门,他脚步依旧轻稳,叮嘱了丫鬟婆子好生照料。
院中夜风拂过,廊檐的灯笼随风摇摆。严林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眼神有些不舍。
一大早,宋雨桐却是被一阵鬼哭狼嚎吵醒的,惊得眼皮乱颤。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要不是那严大夫及时寻你回来,咱们娘仨今儿可就要在灵堂里相见了啊!老天爷,您可长点心吧!”
“……娘?”宋雨桐睁着惺忪的眼睛,看着床前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有点恍惚。
再定睛一看,正是卢氏——那金鱼眼哭得又红又肿的,嘴角还挂着一绺口水,面色惨白。
宋雨桐本是被吵得脑仁发涨,正想出口打断,可话到嘴边,却因对上卢氏那副紧张着急的模样,一下子咽了回去。
“娘,我没事的。”她轻声安慰,挣扎着要坐起身。
金桔忙着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呢,先润润喉咙吧。小厨房那边清粥小菜已经在热着,一会就送来。”
宋雨桐轻啜了一口,抬眼环视一圈,却没见到织织的身影,心里一紧。
“织织呢?怎么不见她?”
金桔连忙回答:“织织小姐昨晚被吓得不轻,哭了大半宿。到现在还没醒呢,估计是累着了。”
宋雨桐听罢,点点头,“那就让她多睡会吧。昨晚大家也都累坏了。你也去歇会,厨房那边让小桃儿照应着,大家都轮着休息半日。”
金桔听得眼眶一红,点头应了就退了出去。
卢氏却一屁股坐在床边,盯着宋雨桐看了几眼,突然来了句:“雨桐啊!你什么时候把严大夫招上门啊?”
“咳——”宋雨桐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着,“娘,您怎么一大早上来就扯这事?”
“我这不是整日整日的提心吊胆的嘛!”卢氏大声嚷着,一手捂胸,一手扯着袖子抹眼泪,“昨儿个你要是折在庄子上了,我和织织还不如现在就去投井得了!”
她一说起昨夜的惊魂,顿时又抽起了鼻子,“我这心啊,哎,到现在还突突的跳个不停呢!”
“可不是瞧着那严大夫人高马大,背你回来,一路都没歇气,到了屋里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给你上药,那动作细心得我都看得犯花痴了……”
宋雨桐满脸通红,“娘欸,您这都听谁说的?”
“我还用得着听别人说?”卢氏一挑眉,“昨晚院里多少眼睛看着。今天一早,我都听见院里的丫鬟婆子改喊‘姑爷’了!”
宋雨桐又羞又无奈,“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说得跟您要办亲事似的。”
卢氏冷哼一声,义正词严道:“他要是看得上我,老婆子我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当年也是这西南出了名的美人胚子,这城里媒婆登门都排到庄子上去了!”
“娘啊!”宋雨桐扑哧一笑,整个人都瘫在了枕头上,“您孙女都三岁半了,您还说这种话,让人听见臊不臊!”
卢氏一撇嘴,“我可不管你害臊不害臊,我就要严大夫进门!娘看人不会错的!”
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颇有一副“我管到底”的架势,“你好好歇着啊,我会每天来问进展的!你赶紧想办法把他搞定!”
卢氏笑得得意洋洋,提着衣摆走出了门,还不忘回头来一句:“等你嫁了,我再教你,给织织也早早找个好女婿!咱这宋家,可不能一代单传!”
午后的日头洒进了里屋,宋雨桐仍旧是沉沉地睡着。她脸色还有些苍白,额上裹着纱布,嘴唇干涩,呼吸却还算平稳。金桔一边小心地为她擦汗,一边看着时辰给她喂些汤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严林提着药箱来了。
本该平常不过的一幕,这几日却被大房的丫鬟婆子们当成了大事围观。
听说宋雨桐还没醒,为了避嫌他便刚转身想走,却见卢氏出来,笑吟吟地说道:“哎呀,严大夫来了便好!雨桐那孩子身上还有伤,您正好帮着瞧一瞧,哪儿也别去了!”
可严林还未答应,就被卢氏一把拉进了屋。
严林也纳闷着,这一家子女眷怎么都神神经经的。
床榻边,宋雨桐闭着眼,额头的细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还没醒透。严林蹙眉上前,手法极轻地掀开了她手腕上和脚踝上的纱布。
卢氏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边还不忘嘟囔,“看着这伤,心都疼坏了,你可得仔细着些……”
严林点点头,动作沉稳地为宋雨桐换药。他的指腹拂过她手腕,伤口周围泛着深深的紫红色,一看就是被绑时勒得太久,需要些时日恢复。他动作熟练而细致,甚至在包扎完后,还用银针轻轻按了几处穴位,帮助活血化瘀。
等伤口换好药,宋雨桐依旧未醒。
他又细致地把她的手和脚放回锦被中,收拾好药箱,才起身走向外堂。
而外头一屋子丫头婆子都在探头探脑,等着好戏开锣。
卢氏稳稳地坐着,眼里透出的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严林坐下后,从药箱的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上,“老夫人,晚辈擅作主张写了一份诉状,请您过目。”
卢氏接过,疑惑展开。上面写得规整秀逸,一手行楷很是潇洒俊逸。
卢氏一怔,不由自主地念了出声。
严林也跟着解释道:“夫人遇险一事,不可轻视。表面虽是绑架未遂,但暗中或有其他图谋。将此事备案,一来可以让官府协助调查,追查那逃跑的副管事,早日缉拿凶手。二来是可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这次夫人是幸运,若是再出一次意外,恐怕后悔莫及。”
卢氏拧着眉思索着,指尖不停摩挲着状纸。
她性子向来圆滑,善于打太极。在宋府几十年早已练出一手不沾锅的本事,凡事讲个“和”字,并不想闹上公堂。可这次,事关雨桐性命,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怕是少不了二房的影子。
严林见她犹豫,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老夫人,这状子递了,不等于要闹大,而是让人知道,咱们大房不是好欺负的。”
卢氏闻言有所触动,半晌后叹道:“罢了,我就做回主!”
说完咬咬牙,“我还有个堂兄,他在衙门里也有些熟人,亲自递这状子,看看谁还敢在咱们大房头上作妖!”
严林点头一笑,起身作揖:“如此,老夫人英明。”
卢氏哼了一声,把那状纸重新叠好,忍不住嘀咕,“这手字,啧,比那些举子写的还俊俏……还会医术,又会打官司,怎么越看越中意了呢?”
卢氏眼看严林起身准备告辞,急得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干脆一拍大腿就脱口而问,“严大夫,今年多大年纪了?”
严林脚步一顿,眼角抽了抽,转过身来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这种问话,而且在远处不少丫鬟婆子探头探脑的围观下,倒是头一回。
他拱了拱手,面露恭敬,“回老夫人的话,晚辈三十有二。”
卢氏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脸上那本来就堆着的笑意差点没兜住,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那可曾婚配?”她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小期待。
严林神色不变,仍旧坦坦荡荡地回复,“未曾。”
这下,卢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几乎是要从太师椅上飘起来。她眼里冒着小星星,声音又温柔了几分:“那父母可还健在?”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一静。
连院子角落里掰玉米的婆子都停下了手,竖着耳朵听着。
严林垂了垂眸,片刻后只淡淡道:“晚辈孤身一人。”
听完,卢氏眼眶都红了,伸手从袖子里抽出帕子,假装一边抹眼角一边自言自语:“哎哟,我的老天爷呦!一个人漂泊在外,多不容易哪!”
随即低下头,乐得全身都在打颤,心想:多好啊!高大英俊,无妻无子,无父无母,不用敬公婆,不用斗小姑。还有一手好医术,品貌端正!
“哎呀,这简直是——万千少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