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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乌金岁暮14 另类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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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铃铛太小了,柴房隔音又厚,根本不够。
她靠着墙,咬着牙一寸一寸站起来,每次手脚一动,麻绳就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痛。
她不管这些了,一旦倒下就真的完了!
她跳了起来,让腰间的铃铛尽量地响。她拼命抖动身体,每动一下都让香囊轻响一声,可那响动太弱了,太弱了!
不行,她得撞出去!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前脚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顿地跳着走,头上的麻袋遮住视线,只能凭直觉。猛地,她撞到了门板上。
“嘭”的一声闷响!
外头的人若是没聋就该听见了!
她不顾一切,疯狂地在原地跳动、碰撞、撞门!身上有青有紫的伤如今又被磨破,痛得几乎昏厥,可她还在跳,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唰……唰……唰……”铃铛声终于稍微密集了一点。
就在此时,外面。
“你们夫人真的不在这里,请两位别再闹了!”刘副管事额头汗如雨下,声音都变了调。
“嘘!”严林忽然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噤声。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金桔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了,然后——
“咚……咚……”微弱而频率奇特的铃铛声伴随着撞门地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扎耳。
严林目光顿时一凛,闭上眼,凝神细听。
“……在那边。”他低声道,接着拔腿就往柴房方向走,衣摆翻飞。
“宋夫人!是你吗?宋雨桐?”他边走边喊,声音已经透出一丝急促。
柴房门前,他推门却被反锁。
“里面的人让开,我要撞门了!”他眸光一冷,抬腿就是一脚!
“砰!!”门被踹开。
昏暗中,一团人影连门一起倒在了地上,布袋遮着脸,身上满是灰尘与血迹,但铃铛还在响。
“宋夫人!”严林飞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宋雨桐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终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软倒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布团。
那粗麻绳几乎要把她手腕勒断,腕骨细得吓人,皮下青紫一圈一圈缠绕着雪白的肌肤。那只香囊也还挂在她腰间,沾上了不少灰尘,里头的香料撒的到处都是。
他眼神一沉,猛地伸手将她头上的麻布袋扯下。
一张苍白的脸立刻显露出来,鬓发凌乱,额头因撞门有个红肿的包,唇色苍白干裂,嘴角因布团磨擦而红肿发紫。那双本该清亮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然倔强地睁着,眸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严林眸中翻涌起一股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
这时,刘副管事站在门边,终于意识到事态失控,面色发白,眼神四顾,猛然一个转身是撒腿就跑!
“别跑!”金桔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撩起裙子追了出去。
宋雨桐嘴角动了动,被扯下的布团丢在一边,她喘着气,声如蚊蝇,“别……快让她别追……夜里,不安全……”
几个字说的是如此艰难,严林立即俯身点头,压低嗓子,气沉丹田,像是带着愤怒的宣泄,一声爆喝:“金桔姑娘!莫追了!”
金桔正跑到拐角处,被这一嗓子震得一个踉跄,连忙折返回来,气喘吁吁,脸上挂着几道土痕。她一见自家夫人此刻模样,立刻眼泪夺眶而出,抱着宋雨桐的一只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呐……这是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事哟……呜呜呜……”
严林却冷静得惊人。他低头,一点点地替宋雨桐松开手腕脚腕上的绳子。粗麻绳几乎陷进肉里,他动作虽快却不敢太重,手指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额头的青筋也绷了出来。
当最后一圈绳子松开时,绳印清晰,皮肤已破,有些渗血。他咬紧牙关,垂下眼眸,眸色深如墨海。
他本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可低头一看,她手腕伤势太重,万一一个动作不小心牵扯到。
于是,他蹲下身来,把自个儿的长辫子放在胸前,然后双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轻将她揽上背。
宋雨桐早已没多少力气,只本能地将手臂自他颈项上垂下,靠着他的背,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肩窝处。
“别怕,有我在,咱们回家。”他低声说了一句。
接着他背着她,步伐如风一般往外走去。金桔提着裙摆在后小跑。
庄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被这阵仗惊动了,都是些干活的佃农,见这边出事,一个个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哎哟!夫人怎么这样了?”
“那不是大夫人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这是被绑架了?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事?”
众人目光震惊而复杂,看着那背着人的高大男子走得又稳又快,气势汹汹,衣袂飘扬,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去屠龙。
严林神情冷峻,脚下不带一丝迟疑。他穿过人群,哪怕有人靠得太近,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让出道来。
金桔在后面大声嚷嚷着,像是怕他们不听见似的,“这里有人绑架我们夫人,等着官府来抓人,准备坐牢吧!”
“当然提供线索的,有赏!”要说金桔有时候还是有点小机灵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天杀的……谁这么大的胆子?”
“我就说那刘副管事鬼鬼祟祟的!整天摸鱼喝酒,不干人事!”
“那夫人……身上全是伤啊……哎哟,看着都疼!”
“谁要是掺和了这事,怕是要吃牢饭喽!”
一路上,议论声四起,惊惧与惶然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曾经没人注意的庄子角落,现在每个人都变得可疑。
而严林背上的宋雨桐,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仍未平复。
金桔也放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夜风轻拂,月亮斜挂在天边,如一弯冷玉,洒着清亮的光。
宋雨桐被严林背着,身体紧贴着他结实的背脊,一路的颠簸让她已经微微有些晕眩。可此刻她却并不急着说话,反而偏了偏脑袋,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上,眼神有些飘忽。
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笑,温热的气息从后颈传来,让严林身形一震,如同被那笑意捉弄。
宋雨桐发出自嘲似的调侃:“……怎么每次我倒霉狼狈的时候,偏偏都被你撞上啊?”她拖着尾音,有些无奈。
她低声嘟囔着,嗓音还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清晰得很,“今日瞅着自己像……像一只扒光了毛的鹌鹑,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像是很认真地听她说话,步伐缓了缓,又继续向前走,月光将他俊朗的侧脸勾出一圈温润的光影,此时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掩不住的愉悦。
而她在背上踌躇着——反正都这般模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于是她又叹了口气,靠得更近,带着点羞恼又带着点坦然,自嘲地开口:“其实……其实我本来是挺有自信的,还想着招你入赘来着。”
严林脚步微顿,眉毛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
“我有模样,有身家,家里有铺子、有银子、有庄子、有个娃也挺讨喜的……虽然是寡妇,但我活得清清白白,自立自强。”她一边说一边叹气,“结果今日这般丑态,一点自信都没了。”
风吹动她鬓边的几缕发丝,飘飘然地拂过严林的颈窝。他低头一笑,耳朵都泛起了微红。
“你说,怎么就这么倒霉哪……”宋雨桐又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真是要了老命了……”
严林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爽朗,温柔得像春水泛起涟漪。他耳根发烫,嘴角早已咧到了耳根,脸却时不时地绷着,不敢转头,生怕她看到自己笑得太傻。
可他心里却像是被这女人点了火,燎得他胸口都是暖的、甜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压低嗓音,故作正经,“谁说你现在不好看了?”
宋雨桐一愣。
严林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宋雨桐没再说话,只是脸悄悄埋进他颈间,嘴角弯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接近子时,大房的内院里还亮着灯火,丫鬟婆子来来回回,忙成一团。
卢氏坐在堂屋里,一动不动,衣衫整齐,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却早没了念诵的力气。她眼圈红肿,整张脸异常憔悴,时不时抬头看门口。
织织小小的身体蜷在她怀里,哭累了,终于昏昏睡去,可那稚嫩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卢氏轻轻替她拢了拢额发,低头亲了亲,眼中波光一闪,“我的乖孙女,你娘亲一定会好好的,菩萨佛祖保佑!”
终于,灯笼一照,竟是严林背着人走进来。他一身尘土,脚步匆匆,背上的人却一动不动。卢氏猛地起身,看到是宋雨桐,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夫人受了些伤,我得替她处理一下。”严林的眉间写满担忧。
卢氏哽咽着点了点头,“你去罢……请手脚轻些。”
宋雨桐此刻半昏半醒,婆子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几名丫鬟手忙脚乱地替她更换衣裳,洗浴擦拭。
严林便趁着这个空档回店铺取了药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