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乌金岁暮12 卢氏心思 ...

  •   “嫂子啊,我说你是不是得给二房一个交代?”他挑了挑眉毛,一脸不嫌事大的欠揍表情。
      宋雨桐坐在堂中,看着堂前已经盖上白布的两口棺木,本来眼睛一夜未合,如今红肿得像被烟熏过。听到这话后,她只抬头,声音嘶哑却沉着,“什么交代?”
      “呵,”宋云桥冷哼一声,“一尸两命,还是我二房的孩子呢!曲莲是你们的人,嫁过来还没洞房就闹出这事。怎么,没人问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专门来干死我亲爹老子的?”
      宋雨桐听了这话,神色骤冷,陡然站起身来。她缓步走向棺材,步伐沉稳,裙摆扫过地面。
      宋云桥看她走来,生怕是要被出手教训,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脚底不稳,撞到椅子边沿。
      丫鬟婆子们都站在院子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卢氏坐着,气的身体轻微地抖着,这宋云桥既然如此之混!
      宋雨桐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走到棺材边,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冷风透入,一角桃红嫁衣翻起,露出曲莲整张脸。
      那脸仍然浮肿着,嘴角有被血凝固的裂口,右脸上那一大片巴掌印夹着淤青触目惊心,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宋云桥瞥见那一眼,惊得一个踉跄,又后退好几步,一手下意识护在胸前,脸上写满恐惧。
      “你在怕什么?”宋雨桐转头,声音冷若寒冰,“你看她脸上的伤,分明是挨了打,受了虐,所以奋起反杀。怎么就是我大房合谋了?”
      “我……我哪怕了!”宋云桥咬着牙,嘴硬到底,“这伤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打的?苦肉计!对!……苦肉计!”
      宋雨桐闻言,几乎怒极反笑,眼神如利刃一般扫过他。
      “那你上来?”她一字一句逼问道,“你若真不怕,便过来仔细看看!”
      “你……你别逼我!”宋云桥嗓子发紧,眼神闪躲不定,身子下意识往后退着。

      这时,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自后方响起,打破了僵局。
      “曲莲姑娘右脸的掌印,是二老爷所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林不疾不徐地走到宋雨桐身后站定,神色平静,像是给她力量,话语却掷地有声。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宋云桥,落在那打开的棺材上。
      宋云桥正想嘴硬,“你一个外人,胡说八道什么?!”
      “别急。”严林打断他,唇角带着一点冷笑,伸手指向曲莲面部的那块伤处,“掌印的中央,有一块较深的淤青印痕,形状弯曲有致,不是拳头能打出来的。那是戒指的压痕,正好与二老爷左手上正戴的那枚翠玉扳指吻合。”
      “呃……”宋云桥语塞,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棺材。
      严林不为所动,继续慢条斯理地揭露:“擦洗的婆子也说了,曲莲姑娘的小腿上有多处新淤,深浅不一,全是硬物踢踹留下的痕迹。这些伤,时间都很新。”
      他抬眼,盯住宋云桥那心虚闪躲的眸子:“这些,可不是她自己能踢打出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宋云桥涨红了脸,指着严林鼻子,哆嗦着反驳。
      “若你原意,咱们大可以报官。”严林理了理袖口,一脸从容,“让知府老爷派仵作来验伤,再仔细问问在场的丫鬟婆子这二老爷平日作为。”
      宋云桥脸上顿时写满惊慌,眼神游移不定。他原本只是想借曲莲之死敲诈点银两,顺便在宗族中做做文章,好为接管二房积攒点威信。
      谁曾想这姓严的大夫,竟当众把话说得如此明白。还,还要验尸、报官?
      若真闹到官府,二老爷尸体验出家暴虐待、糟蹋下人,那是要削族除名的!整个二房的脸都要被丢尽!
      “你……你给我记着!”宋云桥怒吼一声,话未说完,身子却一个激灵,如背后真有什么厉鬼追来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出后堂,脚步快得惊人。
      他一离开,堂中反倒安静下来。
      严林叹了口气,像是在替曲莲讨了个迟来的公道。
      宋雨桐一直站在棺材边,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块被揭开的白布角。完了后,她缓缓把白布重新盖好,动作虔诚地给曲莲盖上尊严,替她送行。
      “谢谢你。”她低声道。
      严林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也该有人替她说句公道话。”

      到了第三天午后,天色有些阴沉沉的。
      一排乌木四角的大轿稳当地停在宋家大门前,轿帘掀开,下来四位身穿藏青布长衫的宗族长老,皆是须发灰白,神情肃穆,步履虽沉稳却带着迫人的威势。
      门房早早通报,一路引到二房后堂。原本吹拉弹唱哭丧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丫鬟小厮们低头垂目,不敢多看一眼。
      宋云桥一听“宗族长老来了”,心头突突跳了起来,赶忙整了整衣襟迎上去,脸上堆起讪笑。
      “几位叔伯长老大驾,真是、真是……”话未说完,就被为首那位拄着龙头拐杖的大长老一眼瞪住。
      “闭嘴。”大长老沉声一句,宛如闷雷炸响,“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宋云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地裂开,一句辩解都不敢再说。
      几位长老走到堂中,目光扫过那两口并排摆着的棺木,眉头越锁越紧。白布轻覆,院里有些个红喜布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稀稀拉拉地挂在屋檐下,极为刺眼。
      “你父,老来糊涂,纵欲无度,强占大房丫鬟,逼得人家以死相抗。你呢?”另一位长老冷哼,“身为二房嫡子,不思收敛,反倒妄图攀咬大房,颠倒是非。宋家门风,被你们爷俩糟蹋得体无完肤!”
      “不是的,三叔公……我,我只是……”宋云桥还想开口,立即被一旁的二叔公拍桌打断,“你就闭嘴吧!莫再丢人了!”
      宋云桥的额头冷汗直流,腿都软了。他知道,这些宗族长老平日虽不管家务琐事,但一旦出面,就代表了宋家宗族的威信与底线。
      这万一被逐出家门、断绝继承……
      大长老冷冷道:“二房如今已无当家人,你兄长宋云海又不在,你身为二房嫡子,理应主事。”
      “我看咱们也不用等云海了!就你……亲自去,抱着灵位,出殡!”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是直接下令的语气。
      宋云桥顿时噤声,一一应下。
      “你父亲死得不光彩,我们这些宗族长老去替他送行都抬不起头!”二叔公摇着头,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
      被宗族的威压死死震住,宋云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直跳。众目睽睽之下,他竟连嘴硬都不敢,最后嘴角抽搐,眼圈泛红,只干瞪眼。
      不一会儿,府里的小厮将宋世仁的排位端来,用红布缠着,用木匣托着,递到宋云桥怀里。那一瞬,宋云桥只觉得沉如千钧。
      他蔫头耷脑地抱着排位走出灵堂,哭丧的唢呐又响了起来。他本该风光继承二房,如今却像个被押送的犯人,捧着亡父的灵位,走在葬礼队伍的最前面。他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是谋划着新的一波算计。
      后面跟着的是两口棺材,一口写着“宋世仁”,一口则是“曲氏”。
      一个是苟活无度的老色鬼,一个是死不瞑目的孤魂。
      整个送葬队伍,冷冷清清,丫鬟婆子跟着走,却都低着头不发一言,连假哭都吝啬了。

      丧事总算办完,宋府上下松了口气,日子终于可以缓一缓了。可这“缓”,在宋雨桐这里,却不是轻松,而是空落落的一片。
      她静静坐在窗前的绣桌旁,身上披着一件松松的浅青色纱衣,桌案上摆着一匹素净柔软的新料子,是她早前就吩咐金桔从绸缎铺子里预留的。
      银灰织金的水纹缎,质地华美低调,穿在身形高大的人身上,那简直是话本子里的天神下凡。
      织织趴在一旁的小矮桌上,正握着毛笔笨拙地涂着一只大兔子,墨迹一团一团地洇开,小脸蛋上却是专注得紧,时不时还自言自语几句。
      这画面本应温馨,宋雨桐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门帘一响,卢氏直接进来,穿着一件月白绣梅的对襟衫子,神情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揣测与犹豫。
      “娘来了。”宋雨桐忙起身,打起精神,斟了热茶,扶着她在窗边的榻上坐下。
      “雨桐啊!”卢氏喝了一口茶,语气听着和煦,眼神却在她脸上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什么,“娘觉得那严大夫……真的是不错的。”
      宋雨桐一愣,顺手把茶盏盖转了转,语气懒懒,“嗯?娘,您这忽然说他做什么?”
      “咳咳!”卢氏假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慈母的正经模样,“那日在后堂,他护着你与那宋云桥理论,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叫一个有理有据,那叫一个……男人的担当!”
      “我当时就想啊,咱大房是不是啥都不缺,就缺这么个顶梁的男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