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帐 ...
-
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冷清又压抑。
沈家内部早已人心涣散,明面上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暗地里全在观望 —— 看沈彻和我,这对互相撕咬的兄弟,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在沈彻身侧,面色平静,温顺得像个真正守孝的弟弟。
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相碰、每一次目光短暂交汇,都是淬了毒的刀锋在互相试探。
爷爷一死,沈彻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
他不再跟我玩虚与委蛇的把戏,一出手,就是杀招。
葬礼第二天,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董事会。
内容简单、清晰、致命 ——沈砚挪用公司公款,中饱私囊,账目不清,证据确凿。
附带的,还有一叠经过精心伪造的转账记录与签字文件。
我是在别墅餐厅里,从财经新闻的推送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沈彻就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哥,动作真快。” 我放下手机,弯起眼睛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爷爷刚走,就迫不及待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屎盆子?” 沈彻抬眼,黑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敢在家族会议上阴我,就该想到,我会加倍还给你。”
“那些账目,是你伪造的。” 我语气笃定。
“是又怎么样?”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现在所有人都信。
在他们眼里,你一直是游手好闲、心术不正的沈家二少。
你说你是冤枉的,谁信?”
我心口微刺,却笑得更甜。
他说得对。
我从小就是沈家见不得光的影子,是备选,是多余的人。
一旦出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坏事是我做的。
“哥真狠。” 我轻声感叹,“为了弄垮我,连栽赃陷害这种事,都做得这么熟练。”
“对你,不需要讲规矩。” 沈彻语气淡漠,字字诛心,“你是我养在身边的狗,我让你乖,你就该乖。
我让你死,你就不能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底最后一点灰烬。
狗?
附属品?
任他拿捏的垃圾?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凑近他耳畔。
声音压得很低,甜软,却淬着刺骨的冰:
“哥,你忘了一件事。
当年,你为了上位,逼死堂叔的录音,还在我手里。
你说,要是我把它交出去……
你是身败名裂,还是直接进去吃牢饭?”
沈彻脸色猛地一变,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颈骨捏碎。
“你敢威胁我。” 他杀意毫不掩饰,“沈砚,我现在就能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
窒息感汹涌而来,我脸色涨红,呼吸艰难,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濒死的笑。
“你…… 杀啊……”
“你杀了我…… 明天…… 所有人都会知道…… 沈家大少…… 为了夺权…… 杀了亲弟弟……”
“还有…… 那段录音…… 会自动…… 发给所有媒体……”
沈彻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同归于尽的底牌。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剧烈颤抖,最终,还是狠狠松了开。
我跌落在地,疯狂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可我却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哥…… 你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死……
你也舍不得…… 你自己死……”
沈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得可怕。
他恨我威胁他,却又不敢真的逼死我。
这份扭曲的牵绊,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你赢了一局。” 沈彻咬牙,冷声道,“挪用公款的事,我会压下去。”
“多谢哥。” 我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理了理皱掉的西装,笑容温顺,“不过哥,下次动手之前,想清楚。
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拥有的越多,就越怕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去。
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摸着依旧疼痛的脖子,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只剩下死寂的阴鸷。
沈彻,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断我前路,我会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当天下午,我动用了所有隐藏的人脉,把那份压在箱底、尘封多年的录音,悄悄放了出去。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段。
足够模糊,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沈氏掌权人,疑似与早年元老离奇离职、甚至 “意外” 身亡有关。
舆论,瞬间炸了。
股市动荡,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观望,沈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再次风雨飘摇。
沈彻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那一刻,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听筒。
“沈砚,你疯了!
我已经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毁我!”
“我没有毁你,哥。” 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语气平静,“我只是在自保。
你不逼我,我怎么会舍得拉着你一起死?”
“你这是同归于尽!” 他低吼。
“对。” 我坦然承认,轻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
要活,一起活。
要死,一起死。
你想独自光鲜亮丽地活着,把我踩在脚下,不可能。”
“你给我等着。” 沈彻狠狠挂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
心里一片冰凉。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兄弟,没有了爱,没有了情分。
只剩下两头互相撕咬的困兽,不把对方咬死,绝不罢休。
我以为,沈彻接下来会用更阴狠的手段报复。
可我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 致命。
三天后,我在去公司的路上,被一群蒙面人堵截。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动手。
铁棍与拳头落在身上的瞬间,我就明白了。
这不是劫财,这是沈彻的警告。
是要打断我的骨头,废掉我的手脚,让我再也没有能力跟他斗。
我拼命反抗,可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又狠又黑。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辆车疯狂冲了过来,车灯刺眼,车门猛地踹开。
沈彻冲了下来。
他挥开那些人,抱起倒在血泊里的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沈砚!你别死!”
我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视线模糊,却看清了他眼底的恐慌。
那不是装的。
是真的怕我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又嘲讽的笑,气若游丝:
“哥…… 你看……
还是只有你…… 会来救我……”
他浑身一僵,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把我嵌进骨血里。
送到医院,抢救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沈彻浑身是血,站在走廊尽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不是心疼我,他是怕我死。
怕我死了,那段录音曝光,他万劫不复。
手术成功,我被推出来,捡回一条命。
麻药散后,我醒来时,沈彻就坐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醒了。” 他声音沙哑。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动了动胳膊,剧痛传来,“哥下手真狠。差点,就真的把我废了。”
他脸色微沉,却没有否认:“我只是想让你安分点。”
“我安分不了。” 我看着他,眼神直白又疯狂,“除非你把我绑在身边,一辈子不放。
除非你承认,我是你的唯一。
否则,我永远不会安分。”
沈彻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再次发怒。
最终,他却伸出手,动作僵硬而笨拙,替我掖了掖被角。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妥协:
“我知道了。
我会让医生,用效果最差、副作用最大的药。
让你疼,让你记牢,别再惹事。”
我心口一刺,随即笑了。
疼?
我早就疼得麻木了。
从小时候被当做他的影子起。
“好。” 我轻声答应,“我记住了。哥给的疼,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病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却是一片腐烂的黑暗。
我们是兄弟,是仇人,是互相折磨的疯子。
他救我,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我是他的所有物。
我躺在病床上,微微侧头,看向沈彻。
他垂着眼,侧脸冷硬,却在我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攥紧了手。
我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微弱而冰冷的笑。
沈彻,
这一份疼,我记下了。
你给我的,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我们之间的账,
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