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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聚光灯与七年之痒 ...

  •   离开KTV的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再也不靠任何人活着。

      那些夜晚被我锁进记忆深处,从不向任何人提起。简历上,那一年是空白的。有人问起,我就说在做销售,具体哪家公司,记不清了。

      不是撒谎,是求生。

      这个社会给每个人的标签太锋利了——“精神病人”“陪酒女”,任何一个沾上,就再也洗不掉。我不能让它们毁了我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人生。

      我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工作上。

      从最基础的销售做起,白天打电话,晚上跑客户,周末加班。我不挑活,不喊累,不抱怨。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有一份站在阳光下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

      半年后,我成了销售冠军。

      一年后,我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做招商经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赚钱。

      有一次,公司开年会,我站在台上领奖。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喊我的名字。聚光灯打在身上,很热,很亮。

      我忽然想起精神病院那扇灰蒙蒙的窗户。想起那些只能透过玻璃看天的日子。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有一天你会站在聚光灯下,会有人为你鼓掌,你会相信吗?

      我不会。

      可那一天,真的来了。

      201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报名参加了世界小姐选拔赛。

      不是真的想拿什么名次,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试试。你那么多年都在被人否定,这一次,你试试看,能不能被世界看见。

      我瞒着所有人报了名,一个人去参加初赛。

      站在那群比我年轻、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孩中间,我像个走错片场的路人。可我没有退缩。

      初赛,过了。

      复赛,过了。

      决赛那天,我穿着租来的礼服,踩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走上那个巨大的舞台。

      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赢了。那个曾经被关起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毁了的人,今天站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看见。

      最后,我拿到了四川十强。

      十强。不是冠军,不是前三,只是一个十强。

      可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一个奇迹。

      那天晚上,我站在颁奖台上,笑着拍照,笑着领奖,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那个十九岁的女孩,能看见这一幕,她会不会觉得,活着,还是值得的?

      获奖的消息传开后,身边的人态度开始变了。

      同事说:“哎呀,我们公司出了个世界小姐!”

      朋友说:“你太厉害了,真给我们长脸!”

      连刘宇,都难得地多看了我几眼。

      那几天,他偶尔会问我一些关于比赛的事。我以为,我们之间那道裂痕,也许可以慢慢弥合。

      可我错了。

      那一年,我们用我攒的钱,加上他家里凑的一点,终于在温江买了一套房子。

      九十平,新房,采光很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一点点山。

      拿到钥匙那天,我一个人在新房子里坐了很久。摸着墙壁,摸着窗户,摸着那些即将属于我们的空间。

      我想起那个在南充被关起来、哪里都不能去的自己。想起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吞咽的夜晚。

      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

      我们有家了。

      离婚前,我们就住在温江那套九十平的房子里。

      我和刘宇,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依然没有稳定的工作,依然每天打游戏,依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而我早出晚归,拼命赚钱,还房贷,养这个家。

      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推开家门,客厅的灯是黑的,他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我站在玄关,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游戏音效,会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在撑着。

      买房之后,刘宇家里的催生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打来。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去查查啊。”
      “趁我们还年轻,还能帮你们带,赶紧生一个。”

      刘宇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我。

      我说:“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我们能要孩子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工作还没稳定,我一个人赚钱养家还房贷,如果再生个孩子,我们拿什么养?”

      他说:“我妈催得急。”

      我说:“那你告诉我,孩子生下来,奶粉钱谁出?尿布钱谁出?以后上学谁出?”

      他不说话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爱不爱。

      而是,他从来没有真正长大过。

      在他心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催”来解决。催我赚钱,催我生孩子,催他妈别再催。可他从来没想过,他自己应该做什么。

      七年了。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七年里,他从一个阳光帅气的销售,变成了一个窝在家里打游戏的无业游民。

      七年里,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病人,变成了能赚钱、能买房、能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七年前,他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七年后,我是他麻木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那束光,照不亮他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因为生孩子的事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我问他:“刘宇,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说:“那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我在南充,你连夜坐大巴来找我。你把工资卡放在我手心,说以后都归我管。我说就算讨饭也要和你在一起。”

      他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他,等着他。

      等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说:“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

      温江的夜很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划过天花板,又消失。

      我想起七年前,成都东站出站口,阳光打在他肩膀上,他朝我走过来。

      我想起那个连夜坐大巴来南充的人,他站在门口,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还拎着我爱吃的早点。

      我想起他把工资卡放在我手心,说“我没什么钱,但我有的,都给你”。

      我想起我说“讨饭也要在一起”,他把我抱进怀里,那个拥抱那么紧,紧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那些画面还在我脑子里,那么清楚,那么鲜活。

      可他说: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说:“刘宇,我们离婚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说:“哦。”

      就一个字。

      七年的感情,最后换来的,是一个“哦”。

      后来的事,很简单。

      房子归我,其他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存款,没有工作,没有东西可分。我们一起去民政局,签字,盖章,拿证。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和七年前领证那天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是我看着他朝我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肩膀上,像一束光。

      七年后,我看着他离开。阳光还是那个阳光,可那束光,熄灭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七年了。

      我用七年的时间,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光,只是你以为的光。

      有些人,只是你不敢失去,所以才拼命抓住。

      可真正属于你的光,不会让你在黑暗里独自站那么久。

      真正属于你的人,不会让你用青春和尊严,去换一个家的存续。

      我二十八岁了。

      离过一次婚,住过一次院,走过一次夜路,站过一次领奖台。

      我什么都没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有了。

      因为至少,我还活着。

      至少,那个十九岁被关起来的女孩,没有死在那个灰蒙蒙的窗户后面。

      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学会了,不再把自己的光,寄托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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