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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向一个陌生的怀抱 闪婚刘宇, ...


  •   出院那天,成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精神病院那扇永远推不开的窗户。

      母亲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背影僵硬。她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说话。从医院到车站,从车站到南充的家,她始终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窒息——我知道,她对我失望透顶。

      曾经那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未来作家”,如今成了一个需要被关起来吃药的精神病人。在她心里,我大概已经死了。

      回到家,我被关了起来。

      是真的关。母亲把家里的门窗锁死,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毕业证、所有能证明我“可以离开”的东西。她说这是为我好,怕我出去受刺激,怕我发病,怕我给家里丢人。

      每天醒来,面对的是同一堵墙,同一扇窗,同一个屋檐下那张永远阴郁的脸。我不能出门,不能见人,不能工作,不能做任何事。唯一的“放风”,是母亲陪我去医院拿药。

      我像一只被剪掉翅膀的鸟,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那段时间,我常常做梦。梦见爷爷奶奶,梦见他们的回锅肉,梦见小时候那个可以安心做小孩的自己。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我开始上网。

      在那些虚拟的聊天室里,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可以恋爱、可以大笑、可以幻想的女孩。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刘宇。

      他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片,轮廓很深,睫毛很长。他说他在成都,比我大两岁,做销售。他发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温度:“你还好吗?”“今天开心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在那个所有人都对我失望的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还愿意问我“好不好”的人。

      我们聊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我把前半生的故事讲给他听——爷爷奶奶的回锅肉,被拒绝的八百元,减肥药,精神病院,那扇灰蒙蒙的窗户。他没有被吓跑,没有说“你是个病人”,他只是说:“你受苦了。”

      就这三个字,让我哭了整整一夜。

      那是第一次,有人看见我的伤口,没有躲开,没有指责,只是轻轻地说一句:你受苦了。

      一个月后,我们见面了。

      他比照片上还要高,还要帅。站在成都东站的出站口,他朝我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肩膀上,像一束光,照进我灰暗了太久的世界。

      他带我吃火锅,带我看电影,带我在春熙路的人潮里穿行。他牵我的手,手心很暖。他说:“来成都吧,和我在一起,我照顾你。”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南充。离开母亲。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哪怕前面是深渊,我也要跳。

      我们认识一个月零三天的时候,我回家拿了户口本。

      母亲问我干什么,我说结婚。她愣住了,然后暴怒:“你疯了?你一个精神病人,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什么底细吗?”

      我知道。

      我知道他很穷,没有房子,没有存款,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但我也知道,他是那个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唯一一个对我说“你受苦了”的人。

      这就够了。

      我没有听母亲的话。或者说,我听了一辈子她的话,这一次,我只想听自己的。

      我们去了民政局。

      领证那天,阳光很好。我拿着那张红色的小本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我终于有家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哪怕这个家很小,哪怕这个家只是租来的,哪怕这个家的男主人什么都没有。

      但他是我的。

      ---

      婚后没多久,有一次我回南充办事,他在成都。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年轻时的争吵,总是容易把“爱不爱”挂在嘴边。吵到最后,我说:“如果你真的爱我,现在就买票来南充。我要你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赌气的话。南充到成都,两百多公里,那时候还没有高铁,绿皮火车要摇三四个小时。我根本没指望他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生闷气,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刘宇站在门口。

      他穿着昨晚那件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他手里还拎着我在电话里随口提过一句的、南充买不到的那家早点。

      “车票卖完了,我坐夜班大巴来的。”他说,声音有点哑,“没吵完的架,当面吵。”

      我愣住了。

      我妈从里屋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他,也愣住了。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那是我印象里,母亲第一次对他露出好脸色。

      那天我们没有再吵架。他吃了面,睡了一整天,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我翻山越岭。

      后来,他把工资卡交给我。

      那天他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把那张薄薄的卡放在我手心,然后握住我的手,说:“以后我的工资都归你管。我没什么钱,但我有的,都给你。”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着他的脸,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说:“刘宇,你知道的,我有病。”

      他说:“知道。”

      我说:“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吃药。”

      他说:“那就吃。”

      我说:“我很穷,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我也什么都没有啊,正好配一对。”

      我哭着哭着,也跟着笑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这个男人,我这辈子跟定了。

      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刘宇,我告诉你,就算以后我们穷得要去讨饭,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后来我通过少吃+运动减肥成功了。

      我以为,这是我重生的开始。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爱,被接纳,被好好对待。

      我以为,那个从精神病院走出来的女孩,终于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错了。

      结婚后,我们一起来到成都。

      最初的日子,是真的好。他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阳光会照进来。他去上班,我在家做饭、打扫、等他回来。晚上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看同一部电影,吃同一包薯片,聊有的没的。

      那是我离开爷爷奶奶之后,第一次重新感受到“家”的温度。

      可好景不长。

      婚后第二年,他失业了。

      起初他还在找,投简历,跑面试。后来就不找了,每天窝在家里打游戏,从早打到晚。我问起来,他就烦:“你催什么催?我压力不大吗?”

      我不敢再问。

      从小到大,我最害怕的,就是让别人不高兴。

      可房租要交,饭要吃,日子要过。我的药不能停,他的信用卡也不能逾期。那些账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把我们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堆得透不过气。

      有一天晚上,他难得开口说话。

      “要不……你去试试?”

      “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KTV。陪酒的那种。来钱快。”

      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让我觉得像光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微光里,显得那么陌生。

      我等他收回那句话。等他说“我开玩笑的”,等他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

      可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我想起,他是我唯一的家。如果连他都失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个晚上。

      想起他连夜坐大巴来南充的那个凌晨,想起他把工资卡放在我手心的那一刻,想起我说“讨饭也要在一起”时他抱紧我的那个拥抱。

      那些都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个曾经为我翻山越岭的人,怎么会默许我去陪酒?

      如果不是真的,那我这些年,到底在爱着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那些都是真的。只是人是会变的。或者,人本来就是这样——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

      又或者,在那个时刻,他也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的青春和尊严,去换一个“家”的存续。

      或许他对我根本不是爱。

      只是利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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