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女孩:我的两段婚姻和一场绝地重生》橘子乐乐

2、那片绚烂的星空终将熄灭 他曾经那么

　　在王凯之前，我以为爱情只存在于小说里。

　　那些关于心动、关于牵手、关于“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跑二十圈”的故事，都是纸上的字，和我没有关系。直到遇见他。

　　他是电子科技大学的高材生，学的是我听不懂的专业，聊的是我够不着的世界。可他追我的时候，笨拙得像个高中生。

　　第一次约会，他捧着一束花站在校门口，脸红到耳根。那束花包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包的。他说：“我第一次送花，包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我没嫌弃。那束花在我宿舍的瓶子里，插了整整两周，直到最后一片花瓣掉落下来，我都舍不得扔。

　　他带我和他的室友们一起吃饭，一桌子男生，只有我一个女生。他们起哄，他护着我，悄悄在桌下握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有薄薄的汗。

　　我们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圈又一圈。春天的风吹过来，草地里有什么虫子在叫，头顶是成都难得一见的星空。他说：“以后我们每周都来看星星。”我说好。

　　那时候的我相信，这一片星空，永远都是我们的。

　　有一次我跟他生气，具体因为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年轻时候的争吵，大多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在电话里问我：“我怎么才能不生气？”

　　我赌气说：“你绕着操场跑二十圈，我就不生气了。”

　　那是随口说的，我自己都没当真。二十圈，八千米，谁会真的去跑？

　　一个小时后，他打来电话，气喘吁吁，声音都是抖的：“我跑完了，二十圈。你……你不生气了吧？”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跑去他的学校，远远看见他瘫坐在操场边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跑过去抱住他，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你是不是傻？”

　　他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你说不生气，我就不傻。”

　　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就这个人了。

　　他毕业前，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房子很旧，墙皮有点剥落，窗户关不严实，冬天会漏风。可那是我们第一个家。我去二手市场淘了一张床，他把他所有的书搬过来，堆在墙角。晚上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他给我讲他那些我听不懂的电路图，我给他念我刚写的诗。

　　其中有一首是这样的:

　　一生有你

　　春寒料峭，是你眉间的浅笑，
　　驱散了尘世的喧嚣，召唤出山花的环绕；

　　草长莺飞，是你晶莹的泪水，
　　穿越了时空的深邃，凝聚出思念的光辉；

　　枫叶凋零，是你无尽的深情，
　　勾画了天空的纯净，衬托出心跳的空灵；

　　银装素裹，是你温柔的沉默，
　　点燃了心中的灯火，闪烁出灿烂的星河；

　　岁月流转，是你悠长的呼唤，日日夜夜都是醉意熏然；

　　山水迢迢，是你缠绵的叮咛，一字一句都是心心相印；

　　你是我雨夜里的那盏孤灯，
　　我是你辗转时的那支烛火；

　　一生有你，此生何惧。

　　多么美好的感情，多么美好的青春，
　　现在想起来，我依然觉得怦然心动。

　　他说：“等我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

　　我说：“好。”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携手走下去。

　　后来，我病了。

　　确诊双相的那天，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说：“你先好好治病，我这边……最近也挺忙的。”

　　那时候我没听出来，那句话里已经有了退意。

　　我被送进南充的精神病院。手机被没收，和外界断了联系。唯一的机会，是每周母亲来看我的时候，借她的手机给王凯打电话。

　　第一次，他接了。声音很淡，问我在里面怎么样，我说还好，他说那就好，然后说有事，挂了。

　　第二次，他接了。没说几句就说信号不好，下次再聊。

　　第三次，响了很久，才接起来。他说他很忙，让我少打点电话。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过来，隔着千山万水。

　　住院第63天，我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

　　“我们……”我还没说完，他就开口了。

　　“我们分手吧。”

　　那句话很短，短到只有五个字。可我听了很久很久，才听懂它的意思。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生病了。我家不同意。我也……我没办法。”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爱你，说我生病了但我还是我，说我很快就好了，说我们不是说要结婚吗。

　　可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站在护士站旁边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母亲的手机。走廊很长，灯光很白，白得刺眼。有护士从我身边走过，有病人被扶着去做治疗，有谁在病房里尖叫。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他捧着花站在校门口，脸红到耳根；他在操场上跑了二十圈，浑身湿透；他说“等我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我说“好”。

　　那个说“好”的女孩，不知道后来的故事，会是这样。

　　住院的121天里，我哭过很多次。但那一天，我没有哭。

　　我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想：

　　原来星空，是真的会熄灭的。

　　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有看过星星。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抬头，都会想起那个人，和那句“我们分手吧”。

　　可我也知道，他没有错。

　　他只是个普通人，爱上了一个普通女孩，后来发现这个女孩不普通——她有病，她需要人照顾，她会成为生活的负担。他选择离开，无可厚非。

　　只是那个为她跑了二十圈的男孩，永远留在了二十一岁的星空下。

　　而我，要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