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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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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应澜不认为他们会这么轻易就放了自己,于是两腿交叠,右手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向963招招手,对上他的眼睛,笑容恶劣:“我知道你们在看,想杀我吗?”
“就因为我搅了你们的局?”
第三星,人类联盟总部,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坐在主控室,透过963的眼睛隔空与荀应澜对视。
边上的操作员手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请求指示:“他发现我们了……冯上将,我们怎么回应?”
“或者,我们能瞒过去吗?”
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按他们对荀应澜的了解来说,他不会对这种争议感兴趣的,而且他们对拦截到的信息进行了修改,他更不会察觉,最多吵急了回两句嘴。
除非触及到他的利益。
“瞒不过去的,以他的警惕性,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不必担心,”冯广元报臂站立,从容应付,“还是我们对他不够了解,那就按照他的意思,跟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操作员按指令回复,话从963嘴里说出来:“我们希望可以和你谈谈。”
荀应澜略微思索,看向列车外的第三星,“哦,是吗,但你们的诚意看起来不太够啊。”
冯广元不太理解:“要谈条件?”
“当然,我现在无法信任你们,”荀应澜一手搂过克莱尔的脖子,手里是不知道从哪顺过来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克莱尔的太阳穴,“把地面的埋伏撤了,否则我杀了他。”
“就看是你们人撤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一个不成才的少爷,栽赃给你们,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冯广元同样不紧不慢地跟他打赌:“那你也大可以试试,是你的扳机快,还是963的枪快。”
他笃定荀应澜不会对克莱尔下手,他自己不怕死,不代表克莱尔不怕,跟踪这么多年,联盟对他们之间的相处和情感了如指掌,他下不去手的。
冯广元笃定的目光中,克莱尔终于反应过来,惊恐而缓慢地看向荀应澜:“不是……你来真的啊?”
他太了解他十年的好兄弟这副表情的意思了,以及冷静之下掩藏的疯狂。
上高中时有那么一个人,就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他麻烦,整天顶着个破锣嗓子到处喊。刚开始只觉得烦,懒得理,直到后来因为他的放纵闹出了大事——那人在克莱尔身上捅了几刀。
后来法律体系完善了,经过伤情鉴定,他得到不少赔款,出院请吃饭荀应澜没来。
得知那人差点被阴死在监狱已经是他痊愈之后的事情。
事发后荀应澜就是这副表情,冰冷的眼底,微扬的唇角,疯子一般看人的眼神。
从此克莱尔把自己管好了。
此刻荀应澜神情没那么冰冷,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脸上挂着的笑愈发纯良,尾音拖长了说:“哦,是吗——”
完全不理克莱尔的求救,他将枪口稍微偏移,使其对准了克莱尔的手腕,扣下扳机。
砰——
963没能拦住,断手掉落在地,暗红的鲜血染红几乎半个座椅,克莱尔疼晕过去,又痛得醒过来,反反复复,最后被荀应澜彻底敲昏过去。
那张略显青涩而苍白的脸上溅了点血迹,殷红的血顺着下颌骨清晰的线条落下,滴在白衬衫上,晕成耀眼的红玫瑰。
他对着963的眼睛再次无害地笑起来:“那么,现在呢?”
冯广元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暗骂一句疯子,这才想起来要找医疗舱。
妈的,他是真的敢下死手!
“不用找医疗舱了,上来我就把能源拔了,我就是医生,一样能接骨。”荀应澜拦住963,懒懒的说,“两分钟内撤兵,否则下一次就不仅仅是手了。”
“就算接好了,我一样能再打一次,车程长,我也无聊,就当找乐子了,想试试吗?”
冯广元没那么多思考时间,惹了杰森家,说不定全人类都要玩完,于是立即下令:“通知地面埋伏人员撤离,取消备用计划,速度要快!”
“是!”
不用两分钟,只半分钟就撤离完成,“快进行治疗!”
“好啊。”荀应澜从行李箱里翻出便携式小型医疗舱,专治小范围伤处,给克莱尔的手和小臂对接好,医疗舱当着他们的面运行起来,冯广元才放下一口气。
荀应澜紧接着下了逐客令:“一点都不像,麻烦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这是对963说的。
冯广元不敢拒绝,让操作员操控963离开车厢。
没关系,到了地面再跟踪埋伏,一样的——
“别想这到地面再威胁我,我在地面,也安排了人。”
这句是真的,他提前联系了谢逢钦和艾文,让接人的时候带上雷山明和克莱尔他爸,也就是杰森家现任掌权人,现在应该已经到车站了,联盟想拦也没办法拦了。
此后的车程没再有突发事件,克莱尔的手恢复得很好,不看衣袖上的血迹,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一点痕迹也没有。
就是人还没醒过来,最后被963扛出来的时,荀应澜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谢逢钦。
杰森先一步上前,拧着眉质问:“你们遇到危险了?克莱尔怎么样?!”跟传闻中不一样,他还很在意这个儿子。
“没什么,被打晕了,我用过医疗舱了,没什么大事,休息一阵就好。”荀应澜随意地解释情况,让杰森放心。
艾文接过克莱尔,打了招呼后先开车将人送回去,荀应澜跟着坐上杰森家的另一辆车,隔着车窗撇了眼963离开的身影,收回目光时对上谢逢钦含笑的一双眼睛,才真正觉得回来了。
他将外套里装着的枪械递给杰森:“感谢您的协助。”
杰森点头,脸上露出和克莱尔一样不着调的表情:“我演得还不错吧?”
“嗯,非常好,就是仿生人还需要检查一下,有点搞坏了。”
“可别了吧,”雷山明简直想笑,直接拆台,“他能在车站比我多走一万步,可担心他那个宝贝儿子,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要直接杀到联盟去让放人。”
杰森想锤他:“你闭嘴!”
荀应澜心说您都不知道情况,就别说话了。
“那你就不担心我?”他问。
雷山明大手一挥,惬意地往后靠了靠:“我是你爹,我儿子什么样我最了解,完全不担心。”
荀应澜假装没看到他放下心呼出的一口气,把空间留出来让两位长辈拌嘴,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谢逢钦:“你呢,你担心我吗?”
谢逢钦想了一下,无奈摇头:“有点,我还是更担心联盟的安全。”
荀应澜:“……别跟我说你也很了解我。”
“那我就不说了。”
“对了,你的消息被联盟改了,原本想发给我的是什么?”荀应澜终于谈起正事,“虽然我大概猜到了——”
谢逢钦疑惑着打断他:“什么消息,我没给您发过消息啊。”
“……什么?”
荀应澜思考了许久,直到进了杰森家大门,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谢逢钦本身就连着星网,突然切换其他网系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么问题又来了,联盟不会轻易给他发这种消息,他们最多监视,不会介入,谁给他发的消息,还用谢逢钦的名字?
他想得头疼。
谢逢钦走在他前面,突然停下来,荀应澜没反应过来,两人撞在一起,谢逢钦伸手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
谢逢钦上上下下给他做了个全身扫描,重点检查头部,“您思考了挺久,不晕么?”
荀应澜晃了晃脑袋,证明自己很健康,“这两天睡得多,这点时间还不至于晕过去。”
“第四星很冷,您有没有好好穿衣服防寒?有威伦先生在,您没有出什么意外吧?”
“没,都待在室内了。”荀应澜实话实说,他明白谢逢钦因为只给他涨了一件厚衣服在着急,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来。
谢逢钦还想再确认一番:“那您……”
“阿七,”荀应澜打断他的话,原地转了一圈,让他又扫描了一遍,没忍住笑,“谢逢钦,我一点事都没有,不用担心。”
他给了他爱操心的管家一个拥抱,人体散发的热量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谢逢钦也回了他一个拥抱,“抱歉,我只是确认一下,知道您出差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注意事项,这是作为管家我失职的地方。”
“知道你在路上遇到联盟的人,危险时刻我不在,没能保护您,我同样失职。”
他看着荀应澜衬衫上的一块血迹,那里已经干涸,变成暗色,刺痛着谢逢钦的双眼。
“你没有失职,你不在,我又不怪你,”荀应澜分开一点,眼中稍显严肃,“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劫持人质,归根到底还是我表现得太过温顺。”
“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监视了这么多年的普通人,是他们不能惹的。”
谢逢钦感叹他家少爷终于长大了,知道反击了。
或许过去装疯卖傻式的藏拙,其实也是为今天这样的局面做铺垫,迂回了整整十年,再装下去荀应澜总觉得自己真的要傻了。
荀应澜在客厅沙发上坐定,谢逢钦去帮厨师备菜,他家少爷嘴挑的很,他得亲自盯着,荀应澜哭笑不得。
杰森夫人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克莱尔和她长的很像,眉眼间尽是温柔。
“荀荀来啦?这次算我们欠你个人情,要不是你劝着,克莱尔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荀应澜笑道:“不敢,没有我克莱尔也会没事的,他们是冲我来的,还要感谢夫人提供的仿生人和手枪。”
这次算荀应澜和杰森夫妇联手做的一个局,联盟再怎么样,也不敢拦截篡改杰森的消息。
因为用了杰森家专用的加密频道,所以联盟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无所知。
杰森夫人对他的客气很不满,笑着责怪:“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见外做什么。”
也是,这位夫人看着温柔,其实克莱尔的性子多半是遗传了她的。
荀应澜笑笑,应下了这个人情。
“对了,克莱尔呢?”
“他啊,这两天被扔到程序研究所磨去了。”
克莱尔的机械设计和组装学得还不错,上大学的时候被专业课老师当做心腹培养,就是写程序吧,一行都写不出来,直接被当成心腹大患踢出教室。
荀应澜应了一句:“该。”
杰森这时候推门过来,对着荀应澜招手:“快来,你要的新的仿生人做好了,来看看。”
这是按荀应澜一比一复制的仿生人,脸上的细节,身体绷直的弧度,呼吸的频率,一些微小的个人习惯,甚至花心思模仿了气质,现在坐在院子的凉亭下翻书,笔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和真人一般无二。
荀应澜非常满意:“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我的数据?”
“你都快成我半个儿子了,我还不了解你?”杰森摸了一把荀应澜的头,似乎面对的真的是自己儿子,“不过大多数都是072提供的数据,他参与了不少环节,有一点不对他都能察觉出来,这一版是最终版本,072说没有任何问题。”
荀应澜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谢逢钦,眼底闪过一丝不舍,“纠正一下,我给他取了名字,他叫谢逢钦。”
其实就算不用克莱尔的仿生人,他也有办法和杰森家“关系决裂”,但那个办法,是最能看到他决心的一种。
联盟上下现在应该都认为他只把杰森家当做手中的利刃,流言过不久就会传到杰森家,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决裂”。
但这只是一个局。
荀应澜向杰森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些年的帮助,接下来我会消失一段时间,让联盟以为您真的不再信任我。”
“最后再拜托您一件事,请您让谢逢钦和我爸不要发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我。”
他又鞠了一躬,抬脚走向大门外,杰森还想拦一下:“消失多久?不再吃个饭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可能要很久,就不留了,越晚就越舍不得,就走不了了。”
这是他和联盟之间的斗争,就不要把他们卷进来了。
这个计划知情人士不多,加德尔算一个。
门口停着加德尔派过来的车,又载着他返回车站。
他要去第二星的生命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