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止于南》梨i

8、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许然觉得自己已经把林淮北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四月的校园里樱花开了又谢，五月的梧桐叶长得遮天蔽日，六月来临的时候，许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从林淮北身边走过，心里不再有任何波澜。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

　　“许然，周末剧本杀去不去？”苏一维凑过来问，“我组了个局，都是熟人！”

　　许然正在做题，头也没抬：“都有谁？”

　　“就咱们班那几个，陈逾、李夏……”

　　“李夏去我就不去了。”

　　苏一维嘿嘿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叫她。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淮北也不去。”

　　许然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哦。”

　　“那你来不来？”

　　“来吧来吧”

　　周末很快就到了。

　　剧本杀的店在学校附近，许然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陈逾在给大家倒水，看到她就招手：“许然，这边！”

　　许然在他旁边坐下，环顾一圈：“苏一维呢？”

　　“买饮料去了，马上回来。”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着苏一维回来开局。

　　陈逾递给她一杯水：“最近看你心情不错？”

　　“嗯，还行吧。”

　　“那就好。”陈逾笑了笑，“之前有段时间看你挺消沉的，还以为怎么了。”

　　许然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就好。”陈逾说，“人嘛，总得往前看。”

　　许然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淮北。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微微遮住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许然身上。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林淮北？”苏一维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饮料，“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不能弄完了吗”林淮北笑着说，视线没有从许然身上移开。

　　许然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一维看看他，又看看许然，似乎明白了什么，打着哈哈说：“来来来，人都齐了，开局开局！”

　　剧本杀开始了。

　　许然抽到的角色是个富家千金，陈逾抽到的是她的青梅竹马。剧本里有不少两人互动的戏份，需要对视、对话，甚至还有一场“假装情侣”的戏中戏。

　　“许然，该你了。”DM提醒。

　　许然抬起头，对上陈逾的眼睛。

　　陈逾很配合，眼神温柔，语气也恰到好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许然按照剧本接话：“你不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按照剧本要求，需要保持这个姿势五秒。

　　五、四、三、二、一——

　　“卡！”DM笑着说，“很好，过了。”

　　许然移开视线，余光瞥见林淮北的表情。

　　他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剧本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许然收回目光，继续玩游戏。

　　后半场，她的角色和陈逾的角色互动更多，有几处需要肢体接触。陈逾很绅士，每次都会先问“可以吗”，得到允许后才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腕或肩膀。

　　林淮北全程没怎么说话，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也只是简单推理几句，然后就继续沉默。

　　剧本杀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吃饭去？”苏一维提议，“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烧烤，贼好吃。”

　　几个人纷纷响应，收拾东西准备走。

　　许然站起来，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回头，看到林淮北站在她身后。

　　“许然，能和你说句话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包厢里其他人已经走到门口，苏一维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拉着其他人先走了。

　　门被关上，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然抽回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说什么？”

　　林淮北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我……”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然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转身要走。

　　“许然！”林淮北一把拉住她，“等一下。”

　　许然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听我说完，就一会儿。”

　　许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桌边，抱着手臂看他。

　　“你说吧。”

　　林淮北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开口，声音艰涩，“我说不行，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许然没说话。

　　“是因为我妈。”林淮北垂下眼，“她警告过我，高中期间不许谈恋爱，她说要不然就要让那个女生退学，我不想你收到我牵连。”

　　“所以呢？”许然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不敢答应你。”林淮北抬起头看她，“我怕她知道了，会找你麻烦，会逼我们分开，会……”

　　“林淮北。”许然打断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林淮北沉默了，眼眶红了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快一年了。”许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主动追你，主动表白，主动问你行不行。你一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让我这么等着。”

　　“我……”

　　“你知道我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许然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我在想，算了，不等了。我累了。”

　　林淮北的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

　　许然摇摇头：“你不用道歉。你喜欢我，但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可是林淮北，理解不代表能接受。你可以有你的难处，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能一直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林淮北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那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许然没有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许然低着头，看着那片影子，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

　　那天晚上之后，许然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

　　可是第二天上课，她发现自己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林淮北那边飘。

　　他瘦了

　　黑眼圈淡淡的

　　但还是干干净净的很好看，找他要微信的女生也只多不少

　　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许然收回目光，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下课的时候，苏一维八卦的凑过来。

　　“许然，你和林淮北到底怎么样了？”

　　“没怎么”

　　“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苏一维压低声音，“他最近状态特别差，上次月考虽然还是第一，但比第二名只高了十几分，是他有史以来分差最小的一次。”

　　许然的笔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以前永远断层领先第二名五十分以上。”苏一维叹气，“现在这样，老师们都急了，找他谈话好几次了。”

　　许然没说话。

　　苏一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许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林淮北他……他真的很喜欢你，哥们给他介绍那么多就喜欢你”

　　许然抬起头看他。

　　“而且有些事他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苏一维压低声音，“他妈对他特别严，从小就是。考第二名都要挨骂那种。而且他爸妈一直偏心他弟弟，他心里其实一直挺压抑的。”

　　许然愣住了。

　　“他之前跟我说过，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怕你觉得他矫情。”苏一维叹气，“但他真的很喜欢你。你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愿意靠近的人。”

　　许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没说话。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许然坐在操场边的大树底下，看着远处的排球场发呆。

　　林淮北在那里打球。

　　他打球的样子很好看，跳起来扣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场边围了一圈女生，每次他得分就尖叫。

　　许然收回目光，盯着脚边的蚂蚁搬家。

　　有脚步声靠近，然后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下。

　　是陈逾。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问。

　　“想静静。”

　　陈逾点点头，也没多问，就这么陪她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许然转头看他：“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敢那么勇敢地去追一个人。”陈逾看着远处的排球场，“换我，我做不到。”

　　许然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追过？”

　　“应该都知道吧。”陈逾笑了笑，“你对他那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许然没说话。

　　“后来你们怎么没在一起？”陈逾问，又赶紧补充，“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然想了想，说：“他有他的难言之隐。”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等他了吗？”

　　许然沉默了。

　　陈逾看着她，轻声说：“许然，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没有谁对谁错。他有他的难处，你有你的底线。但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别轻易放弃。”

　　许然抬头看他。

　　陈逾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你自己决定。”

　　他走了。

　　许然坐在原地，看着远处的排球场。

　　林淮北刚好打出一个漂亮的扣杀，落地的时候，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然先移开了视线。

　　——

　　那天晚上回家，许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淮北，在酒会上，他站在人群里，清冷得像一尊雕塑

　　她想起桂花树下，他说“你不应该喜欢我”时，眼神里的复杂。

　　她想起暴雨夜，他守了她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看到她妈妈回来时，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想起剧本杀后的种种

　　她想起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正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她想起酒店花园里，她问他“行，还是不行”，他说“对不起”。

　　她想起这些天，他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

　　难过。

　　许然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妈妈的消息。

　　妈妈：然然，睡了没？

　　许然：还没

　　妈妈：妈妈在你房间门口，能进来吗？

　　许然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许然妈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知道你没睡。”她把牛奶递给许然，“聊聊？”

　　许然接过牛奶，让妈妈进来。

　　母女俩坐在床边，一人捧着一杯牛奶，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然妈妈开口：“然然，你最近是不是还在为淮北的事难过？”

　　许然低着头，没说话。

　　“妈妈看得出来。”许然妈妈轻声说，“你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了，但心里还没放下。”

　　许然的眼眶红了。

　　“妈……”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许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明说好放下了，可是看到他，我又……”

　　她又什么？

　　她又心疼了。

　　她又动摇了。

　　她又开始想，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许然妈妈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你以为感情是开关吗，按一下就能关掉？”

　　许然趴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可是他那样对我。”

　　“他是怎么对你的？”

　　许然把林淮北那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许然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然，你有没有想过，淮北可能有他不能说的苦衷？”

　　许然抬起头：“什么苦衷？”

　　“妈妈只是猜测。”许然妈妈想了想，“淮北妈妈那个人，好胜心很强，对孩子的要求也很高。淮北从小就被她严格要求，还对他弟弟偏心，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许然愣住了。

　　“他不敢答应你，可能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因为他习惯了听妈妈的话，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情。”许然妈妈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许然想起苏一维说的话。

　　“他妈对他特别严，从小就是。”

　　“他是你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愿意靠近的人。”

　　“他真的挺……的。”

　　许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是……”她小声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想让你担心，”许然妈妈摸摸她的头，“男生嘛，都这样，不愿意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许然沉默了。

　　“然然，妈妈不是替他说话。”许然妈妈看着她，“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别因为一时赌气错过他。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许然低着头，没说话。

　　许然妈妈站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自己决定。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她走了。

　　许然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是周六。

　　许然起得很早，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

　　她去了林淮北家楼下。

　　站在单元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禁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林淮北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喂？”

　　“是我。”许然说，“开门。”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门禁“滴”的一声开了。

　　电梯一路上升，许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门开了。

　　林淮北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许然，整个人愣住了。

　　“你……”

　　许然看着他，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都忘了。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样子

　　“林淮北，”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问你一件事，你真诚回答我。”

　　林淮北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喜欢我吗？”

　　林淮北愣了一下，然后说：“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去年酒会上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许然的眼眶红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妈。”林淮北打断她，眼眶也红了，“她从小就管我很严，不准我做这个，不准我做那个。她不会同意我谈恋爱，我怕她知道了会找你麻烦，会逼我们分开，会……”

　　“所以你就一直不说？”

　　“我不敢。”他垂下眼，“我怕说出来，会连现在这样都保不住。”

　　许然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淮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更让人难过？”

　　林淮北抬起头，看着她。

　　“你可以告诉我啊。”许然哭着说，“你可以跟我说你的困难，你可以让我等你。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一个人猜，一个人等，一个人难过……”

　　“对不起。”林淮北的声音也哑了，“对不起，许然，对不起。”

　　他伸手想抱她，又不敢。

　　许然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委屈，突然就散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林淮北整个人僵住了。

　　“许然……”

　　“林淮北，”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真的很讨厌。”

　　林淮北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许然抬起头，看着他。

　　“林淮北，我问你最后一次。”

　　林淮北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在一起，行不行？”

　　林淮北看着她，看到她眼睛里的泪光，看到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看到她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月光下，她也是这么问他的。

　　他说了不行。

　　然后她走了。

　　他以为他永远失去她了。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问他同样的问题。

　　他的眼眶红了。

　　“行。”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行，许然，行。”

　　许然的眼泪又掉下来，但她笑了。

　　“那这次，你不许再反悔。”

　　“不反悔。”林淮北把她抱得更紧，“再也不反悔。”

　　他们在一起了。

　　林淮北送许然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许然妈妈。

　　许然妈妈看到他们手牵着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是和好了？”

　　许然脸红着把手抽回来：“妈——”

　　许然妈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妈不笑话你。”

　　她看向林淮北，眼神温柔：“淮北，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林淮北点点头，耳朵红红的：“谢谢阿姨。”

　　许然妈妈上楼了。

　　林淮北看着许然，突然说：“你妈妈……好像很高兴？”

　　许然白了他一眼：“我妈一直挺喜欢你的。”

　　“真的？”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撮合我们？”

　　林淮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然看着他笑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笑起来真好看。

　　“那我走了。”林淮北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

　　许然转身上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淮北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楼道里相遇，然后都笑了。

　　——

　　那天晚上，许然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

　　林淮北的微信她已经加回来了。

　　聊天框里，是他刚发来的消息。

　　林淮北：睡了吗？

　　许然：还没

　　林淮北：我也是

　　许然：你怎么还不睡？

　　林淮北：想你你呢

　　许然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许然：喂喂喂，你不是说这样说很假吗

　　林淮北：因为这是真的

　　林淮北：我怕明天醒来，发现今天是一场梦

　　许然愣了一下，然后鼻子有点酸。

　　她打字：

　　许然：不是梦

　　许然：我在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许然点开，听到林淮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许然，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然听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傻笑。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但这一次，她不觉得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