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止于南》梨i

7、我讨厌你 分水岭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校园里的玉兰花却已经开了。

　　许然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看着楼下那棵玉兰树发呆。

　　新学期开学两周了。

　　这两周里，林淮北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不是冷淡，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若即若离。

　　上课的时候他会提醒她听课，下课会等她一起走，她说话他也会认真听。但每当她想靠近一点，想和他有更亲密的互动，他就会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

　　就像现在。

　　“许然，走了。”林淮北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再不走要迟了。”

　　今天是林淮北妈妈的生日，两家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许然放学后要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和爸妈一起去酒店。

　　“来了。”许然收回目光，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过那棵玉兰树时，许然突然停下来。

　　“林淮北，你看。”

　　她指着枝头一朵半开的玉兰花：“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酒会上那个装饰花？”

　　林淮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顿了一下。

　　“嗯。”他说，“像。”

　　许然偏头看他：“你还记得那天？”

　　“记得。”

　　“那你记得你后来在桂花树下跟我说什么吗？”

　　林淮北沉默了。

　　许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笑了笑：“走吧，要迟到了。”

　　她先一步往前走，没看到身后林淮北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晚上六点，许然跟着父母到了酒店。

　　包厢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林淮北一家已经到了，林淮北爸爸正和许然爸爸寒暄，林淮北妈妈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笑着招呼他们入座。

　　“许然来了？快坐快坐。”林淮北妈妈拉着她的手，“今天阿姨生日，你可得多吃点。”

　　“阿姨生日快乐。”许然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这是我挑的丝巾和胡寿松，希望您喜欢。”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林淮北妈妈接过礼物，笑得眉眼弯弯，“许然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许然笑笑，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淮北。

　　“林淮北呢？”她问。

　　“带着他弟弟在那边玩呢。”林淮北妈妈指了指包厢另一侧的休息区。

　　许然看过去，果然看到林淮北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旁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他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男孩长得很好看，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和林淮北有六七分像。

　　凑的近一些才看清是林希源

　　许然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小男孩的声音：“哥哥，那个姐姐就是上次去吃饭的许然姐姐吗？”

　　林淮北抬头，看到她，眼神微微一滞。

　　“嗯。”他说。

　　林希源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许然面前，仰着小脑袋看她：“许然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许然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当然啦，你是林希源！”

　　“姐姐你还是这么漂亮！”林希源眼睛亮晶晶的，“比照片上还漂亮！”

　　“照片？”许然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林希源刚要说话，就被林淮北一把拉了回去。

　　“别乱说话。”林淮北低声说。

　　林希源委屈地瘪瘪嘴：“我没有乱说话，就是哥哥你手机里的照片嘛……”

　　许然看向林淮北。

　　林淮北别开眼低头，不和她对视。

　　许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晚饭进行得很热闹。

　　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生意聊家常，气氛其乐融融。林淮北妈妈今天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脸上一直带着笑。

　　许然坐在林淮北旁边，林希源非要挤在他们中间，说什么也要挨着许然姐姐坐。

　　“许然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林希源用小勺子给许然舀了一勺甜豆。

　　“谢谢希源。”

　　“许然姐姐，你喜欢吃草莓吗？我们家有好多草莓，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让哥哥送！”林希源扭头看林淮北，“哥哥，你明天给许然姐姐送草莓，好不好？”

　　林淮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希源不满意了，拽着他的袖子晃：“哥哥！你说话呀！”

　　“知道了。”林淮北无奈地说。

　　林希源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给许然献殷勤。

　　许然被他逗得直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饭后，大人们还在喝酒聊天，林希源困了，被王姨先带回家。许然看着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林淮北，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淮北，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淮北看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从包厢后门出去，穿过一条走廊，来到酒店的花园里。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许然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

　　“林淮北。”

　　“嗯？”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最近怎么了？”

　　林淮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别装傻。”许然直视他的眼睛，“开学之后，你一直怪怪的。对我忽冷忽热，有时候明明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我问你什么你也不说。”

　　林淮北沉默。

　　“到底怎么了？”许然往前走了一步，“是因为你妈妈吗？还是老师说什么了？”

　　林淮北垂着眼，不说话。

　　许然等了很久，等到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淮北，”她的声音低下来，“你看着我好不好。”

　　林淮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挣扎，有犹豫，有愧疚，有心疼，但唯独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你……”许然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了？”

　　“不是。”林淮北立刻否认。

　　“那是什么？”

　　林淮北抿了抿唇，半晌才说：“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许然。”

　　许然愣住了。

　　“什么时间？”

　　“就是……”林淮北移开视线，“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许然盯着他，心里的委屈一点一点涌上来。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大半年了。她主动过，直球过，表白过，他也回应过，偏爱过，吃醋过。她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可现在他告诉她，要给他点时间？

　　“你要多久？”她问。

　　林淮北没说话。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等到高考结束？”许然的眼眶有点红，“林淮北，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淮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声音很低，“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不想和你……”

　　“那你到底想不想？”许然打断他，红着眼眶问他

　　林淮北抬起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点点快要溢出来的泪光。

　　“林淮北，”她一字一句地问，“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林淮北看着月光下的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好。

　　他想说从去年在酒会上第一次见到她，他就想说了。

　　可是他不能。

　　妈妈严厉的话还在耳边：“林淮北，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别的事，等高考完再说！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谈恋爱，我绝不答应，我会不择手段搞垮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的，无论她是谁！”

　　班主任也找他谈过话：“林淮北，你们前150咱们学校的希望，清北的苗子。千万别因为别的事分心，老师和家长都对你寄予厚望！”

　　还有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关于家里的，关于妈妈的，关于很多很多事的……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许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对不起，我……不行。”

　　许然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林淮北艰难地开口，“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许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那什么时候行？高考完？大学毕业？还是永远都不行？”

　　林淮北没说话。

　　许然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林淮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大半年了。我主动找你说话，主动约你出去玩，主动跟你表白。你一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让我这么等着。”

　　“我……”

　　“你让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许然打断他，“你会吃醋，会照顾我，会在我发烧的时候守我一整夜。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只是还没说破而已。”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脚下的石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可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光，“那之前那些算什么？你对我的好算什么？算什么？”

　　林淮北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挣扎但是不允许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他是真的喜欢她，比任何人都喜欢。

　　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凉下去。

　　她突然往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踮起脚，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只停留了一秒，就分开了。

　　林淮北整个人僵在原地。

　　许然退后一步，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已经变了。

　　“林淮北，”她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你一次，我们在一起，可不可以？就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月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林淮北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期待，看到她的脆弱，看到她的勇敢。

　　他多想说行。

　　可是他不能。

　　他想起妈妈的警告，想起老师的期望，想起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东西，他不想许然因为他受伤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妈妈的事。

　　“对不起。”他说。

　　许然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溢出来。

　　再睁开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许然——”林淮北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许然甩开他的手，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许然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和林淮北的聊天记录。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几百条消息。

　　有她发的“早安”“晚安”，有他回的“嗯”“好”。

　　有她发的“今天那个男生好烦，一直找我说话”，有他回的“哪个男生”。

　　有她发的“林淮北，我喜欢你，你理理我呗”，有他没回的沉默。

　　她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去年冬天的某一天。

　　那天下了第一场雪，她给他发消息：“下雪了！你快看窗外！”

　　他回：“看到了。”

　　她回：“好看吗？”

　　他回：“好看。”

　　她发了一个笑脸：“比我还好看吗？”

　　他隔了很久才回：“那倒没有。”

　　她当时对着屏幕傻笑了好久，以为这就是答案了。

　　原来不是。

　　原来他说的“那倒没有”，就只是好看而已。

　　许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许然：林淮北，我讨厌你。

　　她按下发送，然后拉黑了他的微信，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屏幕渐渐暗下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酒店花园里的一样亮。

　　许然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颤抖。

　　许然想不明白有什么不能说的也行不明白为什么平行线不能相交

　　——

　　第二天，许然没去上学。

　　许然妈妈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许然妈妈，许然今天没来上学，是身体不舒服吗？”

　　许然妈妈愣了一下：“没来上学？她早上出门了啊。”

　　挂了电话，她立刻给许然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然然，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许然沙哑的声音：“妈，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干什么？老师说你没去上学！”

　　又是沉默。

　　许然妈妈心里咯噔一下：“然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你声音都哑了，还说没事？”许然妈妈放软语气，“你在哪？妈妈去接你。”

　　“不用了妈，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然妈妈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听到许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

　　“妈，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可是……他不要我了”

　　许然妈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然然……”

　　“妈，我没事。”许然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难过。我逛一逛就回去，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许然妈妈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机发呆。

　　旁边有同事问：“许总，怎么了？”

　　许然妈妈回过神，摇摇头：“没事，继续开会。”

　　可她心里已经在想，晚上回去要和女儿好好聊聊了。

　　——

　　许然在外面逛了一天。

　　她去了很多地方，去了第一次见到林淮北的那个酒店，去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去了学校门口那棵玉兰树下。

　　玉兰花开了更多，白白的一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

　　第二天，许然去上学了。

　　她没和林淮北说话。

　　林淮北给她发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他托苏一维传话，许然当没听见。他在她家楼下等她，她让妈妈下来告诉他“许然不想见你”。

　　学校里，两个人明明在一个班，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许然和别的女生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过，眼神都不给一个。

　　林淮北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

　　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下她的眼睛。

　　想起那个轻得像是幻觉的吻。

　　想起她问他：“行，还是不行？”

　　他说了不行。

　　然后她就走了。

　　他好想告诉她一切，但是不能

　　一周后的周末，许然妈妈约她出去喝下午茶。

　　这是她们母女俩的习惯，每个月都要单独约一次，聊聊天，说说心事。

　　许然妈妈选了许然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点了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和桂花茶。

　　“然然，”许然妈妈看着她，“心情好点了吗？”

　　许然拿着叉子戳蛋糕，没说话。

　　“妈妈那天晚上就想找你聊聊，但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然妈妈放轻声音，“现在能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然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叉子。

　　“妈，我好像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什么傻事？”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许然低着头，“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我就追他，追了很久。我以为我们快在一起了，可是……”

　　她顿了顿：“可是他说不行。”

　　许然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说给他点时间，我不知道要等多久。”许然的声音有点抖，“我就想，那算了吧。不等了。”

　　许然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然然，你喜欢的是谁？”

　　许然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眶有点红。

　　“林淮北。”

　　许然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是淮北啊。”她说，“难怪你总往他家跑。”

　　许然低下头：“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傻。”许然妈妈揉揉她的头发，“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傻？你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很了不起。”

　　许然抬头看她。

　　“只是然然，”许然妈妈认真地看着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可以勇敢地付出，但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许然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妈知道你难过。”许然妈妈把她搂进怀里，“难过就哭出来，妈妈在这呢。”

　　许然趴在妈妈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

　　哭完之后，她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妈，”她吸着鼻子问，“你说他为什么不行？他明明也喜欢我。”

　　许然妈妈想了想：“可能是他有他的难处吧。”

　　“什么难处比喜欢一个人还重要？”

　　“很多啊。”许然妈妈叹了口气，“家庭、学业、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小北那孩子，看着就心事重重的，可能也有他的原因。”

　　许然沉默了。

　　“然然，妈妈不是替他说话。”许然妈妈看着她，“只是想说，有时候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喜欢。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许然摇摇头：“我不明白。”

　　她擦干眼泪，看着窗外。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说喜欢，又不能在一起，那算什么？”

　　许然妈妈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没再说话。

　　——

　　周一，许然照常去上学。

　　她还是会和林淮北擦肩而过，还是会无视他的目光，还是不会和他说话。

　　但她不再躲着他了。

　　她大大方方地从他身边走过，和别的同学说说笑笑，把他当成空气。

　　林淮北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想去找她，想解释，想说对不起。

　　可是每次看到她冷漠的侧脸，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她问他的那句话。

　　想起自己说的“对不起”。

　　他有什么资格去找她？

　　——

　　周五放学，许然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突然被人拦住了。

　　是林希源。

　　小家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穿着幼儿园的校服，背着小书包，仰着脑袋看她。

　　“许然姐姐！”

　　许然愣了一下：“希源？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姐姐！”林希源眨巴着大眼睛，“哥哥不让我来，我自己偷偷跑来的！”

　　许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你一个人来的？多危险啊。”

　　“没事，我认识路！”林希源拽住她的衣角，“许然姐姐，你为什么不去我家玩了？我好想你。”

　　许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我哥哥欺负你了？”林希源皱着小眉头，“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姐姐你别生气，我帮你打他！”

　　许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希源，姐姐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玩了？”

　　许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希源看着她，突然伸手摸摸她的脸：“姐姐，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过？”

　　许然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没有，姐姐就是有点累了。”

　　林希源想了想，从小书包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姐姐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

　　许然看着手心里的草莓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林希源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姐姐别哭！是不是糖不好吃？我还有别的！”

　　许然摇摇头，把他抱进怀里。

　　“希源，谢谢你。”

　　林希源被她抱着，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背：“姐姐不哭，哥哥不陪你玩，我陪你玩。”

　　许然破涕为笑。

　　——

　　那天晚上，许然把林希源送回家。

　　林淮北站在楼下等，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神复杂得看不清楚。

　　许然把林希源交给他，转身就走。

　　“许然。”

　　林淮北叫住她。

　　许然停下脚步，没回头。

　　“希源他……谢谢你送他回来。”

　　“不用。”

　　沉默。

　　许然抬脚要走，又听到他的声音。

　　“许然，我……”

　　“林淮北，”她打断他，背对着他说，“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

　　她走了。

　　林淮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很久很久没有动。

　　林希源拽拽他的手：“哥哥，你为什么不去追许然姐姐？”

　　林淮北低头看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许然姐姐？”

　　林淮北愣了一下。

　　林希源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我知道，你喜欢她。你的微信只没有屏蔽许然姐姐”

　　林淮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希源继续说：“哥哥，喜欢就要说出来呀。你不说，姐姐怎么知道？”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

　　林淮北站在原地，看着许然离开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碾碎。

　　他想追。

　　他多想追上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

　　可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花园里，月光下她问他的那句话。

　　“行，还是不行？”

　　他说了不行。

　　然后她就走了。

　　他活该。

　　——

　　与此同时，城西某栋别墅里。

　　林淮北妈妈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是许然妈妈发来的。

　　许然妈妈：淮北妈妈，今天希源自己跑到学校去找然然了，吓我一跳。两个孩子之间可能出了点问题，然然最近心情不太好。你那边有听说什么吗？

　　林淮北妈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她知道林淮北为什么不敢答应许然。

　　因为她警告过他。

　　不是因为她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事实上，她巴不得他们在一起。

　　许然家是什么背景？许然爸爸是上市公司董事长，许然妈妈是知名珠宝设计师，光是一个许然爸爸就是林家加起来都够不着的地方，如果能结为亲家，对公司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她其实很乐意看到林淮北和许然在一起。

　　但前提是，只能和许然在一起。

　　不能是别人。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长得帅，成绩好，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如果让他随心所欲地谈恋爱，谁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她警告过他：高中期间不许谈恋爱，尤其是不能和别人乱来。至于许然……那是例外，但也不能影响学习。

　　林淮北答应了。

　　他以为妈妈是反对他谈恋爱，所以一直不敢对许然承诺什么。

　　他不知道，妈妈其实早就把许然当成了未来的儿媳妇。

　　他只是不敢违抗妈妈的命令。

　　林淮北妈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有的选，她不会同意林淮北和许然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