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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草莓味酸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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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三楼，最靠窗的位置。
苏茉坐下的时候，窗外那棵老银杏的叶子正黄得刺眼。雨洗过的天空蓝得不真实，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满树金黄像烧起来一样。
“你吃什么？”唐屿端着托盘站在她对面。
“都行。”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转身挤进了打饭的队伍。
苏茉把目光从银杏上收回来，落在他的背影上。他换了件干净的卫衣，藏青色，后颈露出一小截白色的T恤领边。头发还没完全干，发梢微微翘着，被阳光照成浅棕色。
队伍挪得很慢。有人拍他的肩膀，是他同学，两人说了几句话，他侧过头笑。那个角度，正好对着她的方向。
苏茉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妈妈三小时前发的消息：中秋回不回来？你爸说想你了。
她盯着那个“想”字看了很久。
想。这个词放在她家，像个笑话。爸爸想的是她毕业后能挣多少钱，妈妈想的是她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堵住亲戚的嘴。至于她这个人本身——她是谁，她开不开心，她想吃什么，没人问过。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久了吧？”
唐屿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一个放她面前，一个放自己那边。她低头看，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她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傻。
他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随便打的。你不爱吃吗？”
“爱吃。”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口，肉炖得很烂，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味道。她没告诉他，这是她妈妈唯一会给她做的菜。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妈妈就做这个奖励她。后来成绩越来越好，妈妈却越来越忙，这道菜就再没上过桌。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笑起来，低头扒饭。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离得很近，却没有挨在一起。
“你是哪里人？”他问。
“临市。”
“那不远。我本地的。”
“嗯。”
“周末回家吗？”
“不回。”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说：“那你在学校都干什么？”
“图书馆。”
“看书？”
“写东西。”
“写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日记。”
其实是别的。是一个她从不敢给人看的文档，里面写满了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有时候是诗，有时候是梦，有时候只是睡不着时胡乱记下的句子。她写了很多年，从来没想过给任何人看。
“我能看看吗？”他问。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揶揄，只有一种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认真。
“不能。”她说。
“好。”他点点头，继续吃饭，好像那个“不能”是最正常的回答。
苏茉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给他看。
吃完饭，他把两个托盘收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酸奶。草莓味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给你。”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
“吃完饭喝酸奶，对胃好。”他在对面坐下，“我妈说的。”
她看着那杯酸奶。粉红色的盖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小时候爱喝，妈妈说那是垃圾食品，不让她买。后来她就真的不喝了，习惯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撕开盖子，舔了盖子上那一层浓稠的酸奶。这个动作太幼稚了，她做了一半就想停下来，抬眼却看见他也正在舔盖子，比她舔得还认真。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也笑了。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笑，从嘴角漫到眼角，再漫到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那个角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亮过，此刻却像被人点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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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食堂出来，天已经黑了。
九月的夜来得快，六点多就暗透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细细的水光。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
“不用，又不远。”
“没事，我也往那边走。”
他撒了谎。他的宿舍在东区，她的在西区，根本不顺路。
但她没戳穿。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偶尔有风吹过，叶子上的积水洒下来，细细密密地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
谁都没说话。
可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就像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不用喝，光是捧着就暖了。
到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嗯。”
他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装着碎掉的星星。
“那个——”他顿了顿，“明天，还一起吃饭吗？”
苏茉看着他。
风从背后吹过来，吹起她的发梢，痒痒地扫在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说：“好。”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夜色里，走出很远，又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
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室友在打电话，另一个在追剧，热闹都是她们的。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加密的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想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写出来。最后只是把标题改了一下。
原本的标题是：《无人接听》
她改成：《今天有人问我能不能看我的日记》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银杏叶沙沙地响。
她看着那个标题，忽然笑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回了条消息：中秋不回了，学校有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写今天的那一页。
第一行只有一句话：
他请我喝了草莓味酸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