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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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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檐水连成一线砸进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泡沫。天色暗得像傍晚，其实才下午三点。乌云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片铅灰色的湿冷。
风裹着雨丝斜扫进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背脊贴上冰冷的玻璃门。
这场雨已经下了三天。校园里的梧桐被洗得发白，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偶尔有一两片撑不住了，便打着旋儿落进积水里，浮浮沉沉，像溺水的蝴蝶。
她讨厌秋天。秋天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颜色都搅成一团浑浊的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妈妈又在问她中秋回不回家。她不想回。那个家比这场雨还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雨幕里有人跑过来。
是个男生，没打伞，外套举在头顶挡雨，但显然没什么用，白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隐隐透出肩胛骨的轮廓。他跑得很快，踩出一路水花，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
苏茉往旁边让了让。
男生冲进门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四散，有几颗落在她的手背上，凉的。
“谢谢。”他说，喘着气，声音有点哑。
苏茉没吭声，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擦了擦那几滴水珠。
男生放下举着的外套，转过头来看她。
她这才认出他。
唐屿。隔壁班的。上学期末的公共课上，他坐她斜前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得他后颈的绒毛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盯着那道阳光看了整整一节课。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是刻意打听，只是在食堂排队时听见有人喊他，他便回过头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个笑她记了很久。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眼睛却亮得很奇怪——像是雨水把他的瞳孔洗得更清了。
“你是……苏茉？”他问。
她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上次公共课，”他说，“你坐在我后面。后来老师点名，我听见了。”
哦。
他不知道她其实也记得他。
雨还在下，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门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空气湿冷，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雨水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你没带伞？”他问。
“忘了。”
“我也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笑了笑，有点无奈，“跑的时候以为能赶在雨下大之前到，结果还是没跑过。”
苏茉嗯了一声。
沉默。
檐水哗哗地响，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她忽然想，如果一直这样站着也挺好，没有人来，雨也不停。
“你吃饭了吗？”他突然问。
她转过头看他。
“我是说，”他好像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湿透的外套边，“等雨停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就当……谢谢你刚才给我让地方。”
苏茉看着他。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淋了雨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应该拒绝的。她一向拒绝所有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睫毛上的水珠抖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又是凉的。
但她这一次没有擦。
雨小了一点。天还是灰的，但天边透进来一丝很淡的光，像是谁在乌云后面撕开一道口子。
唐屿看了看天，说：“快停了。”
“嗯。”
“等会儿你想吃什么？”
“随便。”
他笑起来：“随便最难选了。”
苏茉没说话，嘴角却动了动。
风刮过来，卷着细细的雨丝。她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站的方向，正好挡着风。
他不知道。
他也不必知道。
后来的很多年里，苏茉都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湿透的白衬衫，想起睫毛上的水珠，想起他问“你吃饭了吗”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连伞都没带的男生，会成为她生命里最亮的那颗星。
也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躺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让风替她捎去最后一句话。
但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她只是站在门廊下，听着雨声渐小，想着等会儿要和他一起穿过湿漉漉的校园，去食堂吃一顿“随便”的饭。
雨停了。
天边那道口子撕得更大了一点，漏下几缕灰白色的光，落在积水上，亮晶晶的。
“走吧。”他说。
“好。”
她跟上他的脚步，踩过一地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