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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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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澜一连几日将安城翻个底朝天,玄猫如同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这玄猫是她爹出使北照国时,受人馈赠偶得的稀罕猫。此猫通体黑中带红,琉璃般的眸子绿色泛金,可辟邪镇宅,实乃猫界翘楚。所以安城那群公子千金听到她养了只玄猫,无不垂涎眼红。
保不准就是黎若筠之流偷走了她的小夜玄!
她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悲痛,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带着飞莺奔波在外。正日上三竿,她行走在一个空无人烟的小巷子,一记黑影飞速闪过眼前。
那是......小夜玄!她沉寂的眸子一亮,撒开两腿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圆润的身躯犹如浮动的山峦,惹得大地一震又一震。
“主子!主子!”落在后方的飞莺忙运转脚步追上去。
追着黑影将近一个红门前,张安澜刚想用身体撞过去。飞莺抬头却见金丝楠木牌匾上写着“陆府”两字,急扯住张安澜的手臂拉远了些,低声道:“主子,尚书府。”
眼见黑影迅速消失在府里头,张安澜急得手臂乱舞,大喊大叫:“我的小夜玄!小夜玄!”
“主子,擅闯民宅,同盗窃处之,杀之无罪。”
“什么有罪无罪?我还怕他尚书家的不成!”张安澜圆眸怒睁,“这尚书家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话未落,飞莺忙捂住张安澜的嘴巴,使劲拉着她到了角落处:“主子,慎言。万一被陆尚书听见风声,在朝堂上参主公一本.......要不还是请主公飞帖一封,拜访......”
“拜访个屁!”张安澜甩掉飞莺的手,“等到拜访,小夜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她拧紧眉头,远远盯住红门前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思索一瞬,想起她家府邸西北方巡逻人少,不知这尚书府是否与她家相似?
这般想着,她快速退到阴影处,绕着这宽阔的府邸沿墙走了起来。到了那西北角,听到里面寂静无声,她抬头看到高耸的墙头长满青苔,摩拳擦掌,从旁边搬来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垫在墙下。
“主子!”飞莺话未落音,张安澜已经退后助跑,借势翻身踩在石身跃上了墙头。
可惜张安澜身躯丰腴,刚一上墙头脚下石头“膨隆”断裂几块,那丰硕的身躯便摇摇晃晃,直直坠落下去。
还未回神时,身子已经着地,疼得她“哎呦哎哟”小声呻吟着。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尚书府!”一柄寒剑直指张安澜。
张安澜顾不得身上疼痛,心头一凛,顺势翻滚几圈立起身,折断旁边粗树枝横档在身前。她警惕看去,面前男子身着青烟色暗金丝锦袍,剑眉星目,相貌端正俊朗,浑身凛然正气。
这人是......
未容张安澜深想,那人手中长剑一抖,寒光乍起,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来。张安澜也不甘示弱,拿着掰断的树枝急急迎上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剑光在树枝上摩擦出火花,周围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只听“咔嚓”一声,树枝被剑气砍断,张安澜忙退后几步,正无计可施时,上空传来一声轻喝。
“主子!我来助你!”飞莺跳下墙头抽出腰间软鞭,长鞭如游龙般飞舞,动作快准狠,直接逆转局势。
没过几招,男子手中寒剑被长鞭挑飞。男子急退数米,正欲转身逃离,但那鞭子如长了眼的蟒蛇瞬间缠上男子身躯。男子不察,被长鞭一拽,狠狠砸倒在地。
“两人对一人,你们不讲武德!”男子不甘心挣扎,眸子盛满怒火。
“讲武德?笑话!”张安澜白眼,一脚踩上男子胸膛,厉声问:“刚刚看没看见一只黑猫?!”
“哼。”男子偏过头不理张安澜。
“主子,这人不透露消息,要不要我卸了他的下巴……”飞莺凑近张安澜声音淡淡。
“臭小子!你敢!”男子瞳孔微颤,低声怒吼,“你敢对我如何,我爹定饶不了你们!”我,我大哥也饶不了你们!”
“你爹?你是……”张安澜盯住男子这脸,样貌与陆尧有三分相似,又看向旁边镌刻着银蛇的长剑,恍然点头,“哦,那个剑术一绝的尚书家二公子陆懿?”
她抬脚碾了碾,陆懿疼得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遂笑道:“你就是那被吹上天的剑术天才?今日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连我手下都打不过。切,手下败将!”
“死胖子!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们再打一架!”
真吵啊!张安澜皱眉摆手。
飞莺心领神会,立马扯破衣角团成一团恶狠狠塞进陆懿的嘴里。
陆懿的声音当即变成了“呜呜呜”。
张安澜点头:“飞莺,你守着这聒噪的家伙,别让他到处乱嚷嚷惹来巡逻的人。”
“主子,你……”
“嘘!我去找小夜玄。”张安澜心中焦急,看着四下无其他闲杂人,运转步伐转身靠阴暗处行走,偷摸在尚书府寻找起来。
不知过了几时,日光斜照,远处似有似无飘来一股鲜香的滋味,勾得晕头转向的张安澜肚子里馋虫直叫嚣。
她循着香味走去,阳光影影绰绰照在沿路翠绿的竹子上,竹影缀满了身上的天丝提花暗纹锦袍。
透过交错的竹子,隐约瞧见石桥边草地上盘坐着一个人影。再走近些时,便见一男子披襟散发,低垂脑袋,手里拿着数十片串成一串的金叶子晃荡着,灿灿的金光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顺着那金叶子往下看去,这时她才发现男子脚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只浑身乌黑的小猫。它正踌躇上前,伸爪扒拉了几下金叶子又退后几步。
看起来这一人一猫之间并不熟稔。
“小夜玄!”张安澜轻声惊呼,刚想冲出去,又怕吓到小猫,赶紧收住蠢蠢欲动的脚步,连呼吸声也弱了几分。
“尚书府的守卫真是越来越松散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熟悉的如松间风、林中月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修长的手指挑起地上的竹叶,随即这片竹叶“嗖”的一声擦着张安澜的耳畔飞过。
竹林深处似乎传来声惨叫,可张安澜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并未听见。
“终于消停了些。”陆尧勾唇,如炬的视线穿过层层竹叶径直射向张安澜,“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张安澜缩紧身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便见陆尧眼睛含笑地盯着她,盯得她寒意从脚底贯起到头顶。
她噤声不语,又看到陆尧微散的衣襟下隐约露出白皙的胸膛,看得脸色一红,慌忙转过头去,不敢正眼瞧这如散仙般倜傥的陆尧,心里却暗骂:这家伙连衣服都不好好穿,真是不知廉耻!要不是因为有小夜玄,我才懒得来这尚书府!
“好久不见,安澜姑娘。”陆尧眯眼笑着,又慵懒地垂下眼皮继续拿金叶子逗猫,“安澜姑娘怎么今日得空来我尚书府?”
“呵呵呵.......我.......”张安澜尴尬扯出假笑,手心紧张得冒汗,她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说来找小夜玄,转眼想到随身携带的那块素色手帕,立马将其拿出来双手捧上,“我,我来,来还手帕。”
“手帕?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陆尧低头依旧专心致志逗猫。
“我......”张安澜没有过多理会陆尧的回答,反而身子微倾仔细打量陆尧前面好动的小猫,黑色的短毛丝滑如绸缎,在光芒下透着赤红,晶亮的眸子闪闪烁烁似琉璃宝珠,还有那身姿动如流云,静似凝烟,轻若飞羽。
她没看错,这猫绝对是小夜玄!绝对!
她内心笃定,轻挪脚步缓缓靠近小猫。
听到细微脚步声的陆尧猛地抬头,冷不丁道:“看来安澜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安澜被突如其来的犀利眼神吓得倒退几步,踩得树叶嘎吱作响。小猫耳朵抖动,飞速奔逃,躲到远处的一棵竹子后方,仅露出一只小眼睛。
啊啊啊!我的小夜玄!张安澜不甘心地盯住叶子掩映的黑影,反过来瞪了陆尧一眼,“哼,真讨厌,什么醉翁酒不酒的!”
陆尧笑着收起手中的金叶子,挽起部分头发用金叶子扎起披在一边,垂在肩头的金叶子把陆尧那绝美的面庞衬托得妖冶了几分。
一个男的长得比女的好看干什么?!张安澜内心白眼直翻,将手中的帕子一扔,正中陆尧怀中。
“手帕还给你!”她没好气道,从袖里拿出平常玄猫玩的长翠羽,蹲下身在地上轻轻拨动,柔声细语,“小夜玄,快来,我们回家了。”
小猫脑袋微动,宝石般的眼睛瞳仁骤然变大,匍匐身子摇着尾巴慢慢朝翠羽靠近。
张安澜卖力地晃动手中翠羽,眼见小猫接近跟前,她欲势收手捞过。
这时,旁边飘来一阵勾人食欲的鲜香味。小猫瞬间被这味道吸引,转身朝左边疾速跑去。她转头,发现陆尧手边有一蒸具,刚刚的香气便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那是......她定睛看去,陆尧不慌不忙从蒸具里用手帕拿出一条晶莹剔透的小鱼,轻放在脚边草地上。
“银鱼!百两难求的银鱼!”她暗暗咋舌,这银鱼一般生长在高耸入云的雪山天池里,寻常时已然难得,更别提这炎炎夏日。她平日想吃,也要紧衣缩食好半年才舍得花钱买几条银鱼打打牙祭,没想到陆尧居然随手把这鱼置于地上!
小猫凑近怯怯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眼陆尧和后方不远处的张安澜,低下身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微炸开的毛发逐渐垂落。
真是人不如猫。张安澜气闷地坐在旁边石头上,盯着吃得不亦乐乎的猫儿,瘪嘴嘟囔,“小夜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猫!”
“安澜姑娘,要不要尝尝这银鱼?”陆尧笑着挑眉看向张安澜。
“谁稀罕!”张安澜环抱双手冷哼,余光依旧盯着蒸具上的银鱼,暗自吞了吞口水。
陆尧耸肩,又拿了条银鱼放在小猫面前,手试探性地碰了下小猫的头,发现它并未后退,遂欣喜地伸出手指顺着黑毛滑过脊背,柔软的触感在陆尧手中绽放开去,惹得尘封已久的心淌进一阵微风。
他轻声道:“乌坠,慢点吃,还有呢。”
听到这称呼,张安澜拧紧眉头顿觉不对劲,明明这猫是她的小夜玄,何时变成什么鬼乌坠了?
这陆尧,恐怕......要抢她的猫!
想清楚后,心中怒火蹭蹭上涨,她怒目而瞪:“陆尧,这猫是我的小夜玄!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安澜姑娘说笑了,何物能证明这是你的猫?”陆尧眼睛依旧弯弯。
“我在它脖子上戴了个小金豆子,刻了......”张安澜看去,此时惊觉小猫脖子上空空如也,怎么回事?难道是这陆尧把小金豆扯掉了?她眼神不善起来,“哼!安城人人皆知我养了只玄猫,这猫绝对是我的小夜玄!”
“安澜姑娘可有聘猫书?”
“......没有......”张安澜哑口无言,当时她不爱弄这些酸里酸气、花里胡哨的玩意,如今却栽倒在这!
“既然没有物证,亦没有书证,安澜姑娘,这猫今日受了我的聘礼。”陆尧不知从哪拿出一纸文书,上面写着“西王母证”“东王公证”“猫儿名”等等诸如此类的字,中间还画了只通体乌黑的小猫。他笑道:“等会让小黑猫在文书上盖个章,它便成为我的乌坠。”
“你想得美!”张安澜气得双拳紧握,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着自己的面抢自己的猫,无奈她还不能发怒一拳将眼前人撂倒,不然吓跑了小夜玄可怎么办?!
“你,你不是曾答应要帮一次我的忙?你把小夜玄还给我,就当扯平了!”
“安澜姑娘,夺人所物,可不是什么帮忙。”
“你!言而无信的家伙!卑鄙!无耻!”
到底谁抢谁的东西!张安澜气得颓坐在一边,心中竟再无半分主意。
正心思繁杂时,一声柔软的猫叫闯入耳朵。她低头一看,吃饱喝足的玄猫睁着硕大的宝石眼珠,对着她的大腿又闻又蹭,接着“喵喵”叫几声,跳到了怀中。
“小夜玄!你记起我了!就知道你对我最最好!我们赶紧回家!”她眸子澄亮,欣喜若狂将玄猫揽入怀里,急忙起身运转功力飞速逃离。
“安澜姑娘,要把我的乌坠带去哪?!”
话未闻全,陆尧身影瞬移到张安澜面前。
张安澜瞪眼护住玄猫后退几步,心中警惕,明明相距甚远?这陆尧腿脚如何这么快!她是习武之人,自然对其他习武者有着天生的敏锐,这陆尧,恐怕不简单!
她结巴道:“什么,什么乌坠!这是我的小夜玄!”
“安澜姑娘今日擅闯尚书府,若是被我爹知晓,那丞相大人.....”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小夜玄就是我的命!你休想带它走!”张安澜紧盯住陆尧带笑的眼睛,步步后退。
“这猫是在尚书府出现的,自然是在下的乌坠。”陆尧眸光闪烁,嘴角仍旧勾笑,却让张安澜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接着道,“既然这猫无法确定归属,我们倒不如找人来评评理。”
“评理?评什么理?!我是相府千金,哪个狗官敢评我的理!”
“安澜姑娘说得在理,姑娘乃相府千金,我乃尚书家嫡子,喊守城大人等官来评理确实有失偏颇。”陆尧的笑脸在光下晃动,“不过在下倒有一个好人选。”
“谁?”
“镇远大将军唐远是也。”
“那个脾气古怪、整天板着一张脸的大叔?不去,不去。”张安澜一想到唐远那烙着一道刀疤的臭脸,连连摇头,“他,他与我爹素来不对付,肯定.......”
“安澜姑娘这是怕了?”陆尧笑着又前进一步。
“谁,谁怕了?”张安澜看着陆尧近在咫尺的俊脸,若有若无的果木味又钻入她的鼻尖,面上霎时泛热发红,护着玄猫的手紧了紧,她抬直脖子高声道:“去就去,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