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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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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张安澜心头一跳,忙用衣袖使劲抹了满是泪水的脸。她翕动通红的鼻子,抬起头看去,面前男子周身裹着金色的光芒,身形颀长,其面如月,其眸若星,笑时眼角如杨柳拂波,风流天成。
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此人是女子。
这是......张安澜眸子里晶莹闪动,这人不会是......尚书家的纨绔公子陆尧吧?
要说这安城里最臭名昭著的两人,一个便数千金圈里唯恐避之不及的草包瘟神张安澜,另一位,则是成天流连烟花巷柳之地、骄奢淫逸的尚书家公子陆尧。
两个臭名远扬的人聚在一起,那些人又会如何编排自己?!张安澜腹诽,眼神微愣,忙伸手扯过陆尧手上的纸张,低骂“晦气!”又急急忙忙蹲下身子,一股脑将地上的纸张团巴团巴塞进袖子,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去。
“唉?安澜姑娘!”陆尧收起手中折扇,快步跟上张安澜。
“何事?”张安澜语气不善,停步瞪向陆尧,“陆尧,我与你无冤无仇,连你也想看本姑娘笑话?!”
“安澜姑娘是相府千金,陆某哪敢看姑娘的笑话?”陆尧适时后退一步,扬起手中折扇,眼睛微眯。
张安澜盯住陆尧笑容半响,冷哼一声:“最好不是。既然没什么事本姑娘恕不奉陪,后会无期!”她白了陆尧一眼,又迈开步往那空地上去。
谁知这陆尧又快步跟了上来。
“你还想干什么?”张安澜内心无语,脚步不停,“本姑娘可不想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我听闻安澜姑娘家养了一只稀罕的玄猫。”
听及此,张安澜内心警惕起来,皱眉点头:“关你何事?”
陆尧摇着折扇轻笑一声:“我相信,爱猫之人绝不是心思叵测之辈。”
“你说什么?”张安澜瞪大眼睛看向陆尧。
一阵风拂来,陆尧墨发飞扬,混着初夏颤动的阳光。张安澜一时间晃了眼,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眼前的光晕散开去,正巧看到陆尧脸上挂着的真诚浅笑,不似作假。
没想到,有生以来他人的第一次信任居然是从陆尧这纨绔嘴里说出来的。张安澜眼角不由得再次泛红,酸涩涌上鼻尖,须臾间心里委屈翻江倒海。她忙偏过头去,用衣袖抹了把眼睛,泪水竟然止不住地往下落。
“安澜姑娘。”一块素色手帕递到张安澜面前。
“你......”张安澜压抑着颤抖的嗓音,眼眶通红地看向陆尧,刚想伸手接过帕子道声“谢谢”,但她看着眼前如朗风霁月的男子,又低头看向自己臃肿如棉花的身躯,她可不相信,这万花丛中过的公子哥能看上她这样的女子。
难道......这人想借此机会接近我的小夜玄?张安澜越想越觉得如此,她飞速收回手,愤恨地瞪了陆尧一眼:“没安好心。”说着便快速离去。
陆尧呆呆看着手上未送出去的手帕,喃喃道:“有趣,真是有趣”。他抿嘴一笑,摇着手中折扇慢悠悠跟在张安澜身后。
这陆尧天生一副好皮囊,笑容浸透在阳光下,一动一静皆风流潇洒,引得经过的女子纷纷驻足。
“哇,哪家的公子神貌霞举,真真容颜照人!”
“糊涂!那人是尚书家的纨绔,纵然一副好皮囊,谁知腹内花花肠子原有多少!万一他染了花柳病......”
又有几人附耳小声道:“你们未曾听说?”
“听说什么?”
“前几年这纨绔与那春风楼的花魁卿卿我我,花魁怀了他的孩子后这纨绔却翻脸不认人,逼得花魁投河自尽!真是败坏门庭!”
“啧,一个草包千金,一个风流公子,真是倒楣,快走快走!”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陆尧才是那个花枝招展的臭孔雀! 张安澜捂耳心思烦躁,余光看向近处的陆尧,她原以为陆尧会和她一般愁眉苦脸,未料这人居然浅笑连连,身姿清爽,摇着折扇泰然自若走在一边。
“你......”张安澜忍不住开口,“他们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各人皆有各人的活法,我何必在意?若是把他们的话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岂不是活得太累?就当他们是嫉妒罢了。”陆尧笑着,眼睛眯得像一只狐狸,“有言曰:‘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生无名之草’(出自《醒世歌》)。安澜姑娘,你又何须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
张安澜细细咀嚼着陆尧让人一知半解的话,只觉此人神秘莫测,不可逼视。她皱眉不语,虽说她也想忽视周围人的看法,但身在其中、身居其位,又如何能轻易挣脱开去?终究还是自己办不到.......
她暗叹一声,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地方在隐隐松动,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没发生。随即抹了下结了泪痂的眼角,快步来到空地上。
青草地尽头处立着几匹油光发亮的骏马,她眼睛发直,运转脚步直冲那处。手刚搭上一匹枣红马,一柄折扇压在了她的手上。
头顶处传来的声音让她气得抓耳挠腮。
“安澜姑娘,这马华而不实,空有皮囊,断不能骑。”
她偏头便瞧见陆尧刺眼的微笑,心头怒骂:阴魂不散的家伙!空有皮囊的是你吧!
她只得压下闷气,转身又换了匹通体雪白的马,脚还没踏上马镫,那厌烦的声音又钻入耳朵。
“安澜姑娘,我见你今日印堂发黑,不宜骑马,恐有血光之灾。”
唉?这人怎么诅咒自己呢?!她面色黑了又黑,愤懑地瞪了陆尧一眼。
依旧不死心,她又转身选了匹通体乌黑的马,手还没摸到缰绳呢,一只手突然出现重重拍了一下马臀。
黑马顿时受惊,吓得四蹄扬起,挣扎往前飞奔。牵马的小厮一时不察,那黑马如闪电直接冲出草地,喧闹声四起。而原本站在马身旁的张安澜吃了一堆灰尘,呛得连连咳嗽,面色涨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张安澜气得面容扭曲,指着陆尧声音尖利。
陆尧依旧笑着,挥着折扇四处张望,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与他无关。
“你!”张安澜的愤怒似一拳砸在棉花上,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弓箭,眼睛一亮,压下心中愤恨,提起步子又往那去。
她刚取下弓箭,人们犹如见了瘟神迅速站起身,哗啦啦如潮水退到空地最边缘处,生怕被张安澜一箭爆头。
原本熙攘的草地刹那间变得空旷无比。
她无奈叹气,一转头,又看到陆尧缓步走上前来。
“陆尧陆公子,你到底想怎样?”她白眼相视,“你没看到周围人都走光了?你还呆在这干什么?!”
“我最近听闻安澜姑娘弓箭之术惊异,今日特来见识见识。”
“......”她看着陆尧的笑脸,一时分不清是在夸赞她还是在嘲讽她,遂挑眉道:“怎么?你想试试?难道陆公子也想当一次活靶子?”
原以为这样便可吓退陆尧,谁知对面之人展颜一笑,“有何不可?”
陆尧说着喊旁边的小厮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酒杯,放在自己头顶,笑道,“安澜姑娘若能在三十五弓开外射中这个酒杯,我便答应帮安澜姑娘做一件事。”
“谁,谁稀罕你那莫须有的承.......”张安澜嘴里“诺”字还未出口,陆尧凑近身来,低头轻拍了下她宽厚的肩膀。
从不与男子亲近的张安澜闻到陆尧身上的果木气息,浑身一颤,一股热意冲上头顶,声音也支吾起来,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我信你。”轻飘飘一句如夏风拂面,撩起张安澜两边的碎发。
张安澜直愣愣地瞧着陆尧如一阵风吹过,再一回神,那人已站到了三十五弓开外,张扬着肆意的笑容,头顶上的酒杯几乎如铜币大小。
她紧握住手中的弓,心跳动如繁杂的鼓点,本想扭头而去,但看到空地边缘逐渐聚集过来的人群,只能止住自己的脚步。
怎么会变成这样?若走了岂不是被人看相府的笑话?! 她观望四周,紧张得咬住下嘴唇,如今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做。可她对自己的弓箭之术并不自信,毕竟上次一箭射穿黎若筠的发髻依旧是安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若此次失败.......可真是没脸见人了!难道就连这纨绔,也要借此踩她一头?!
她眉头紧锁想不明白,眺望远处依旧笑着的陆尧,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又猛得睁开眼,眸光坚定。既然这纨绔想给我下战书,应了便是。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她身子站定,取箭搭弓,屏气凝神,抬高手肘,挺直手臂,以筋骨之力引满月弓开,箭在手、视在杯,只听得箭弦一响,“咻”的一声,弓上之箭如流星飞射而出。
众人均噤声观望,空气似在此刻凝成冰河。
眼见那箭逐渐偏离轨迹,似要与肩膀擦边而过,陆尧眯眼一笑暗自运转脚力,步伐鬼魅,以旁人看不清的速度往侧边挪了两步,微躬起身子。
“啪嗒”一阵脆响,陶瓷破碎声突兀地响彻天穹,四处飞溅的碎片犹如阳光下跳动的光尘。
我,我射中了?!张安澜眼睛瞪大如铜铃,身体僵直,头脑一阵眩晕。
周围安静了半晌忽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快准狠绝,一件中的!好箭法!好箭法!”
“箭出如电,百步穿杯,真乃箭神!”
张安澜呆若木鸡。
陆尧缓缓走到她身前,笑道:“安澜姑娘,你赌对了。唉!看来我注定要欠安澜姑娘一个承诺。”
“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张安澜不解,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陆尧笑而不语的浪荡模样。她听着周围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喧嚣声,这一刻,她暂且不是鲁莽的草包千金,而是百步穿杯的安城箭神!她好似看到眼前无数的槐花飘飘洒洒,恍若梦中,整个人轻飘飘然如风中柳絮。
鼻子又开始酸胀起来,眼泪重新奔涌而出,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泉水。
“安澜姑娘?”一如既往的素色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内心不再抗拒,而是缓缓接过陆尧手中的帕子,小声道:“谢谢”。她轻轻擦拭脸颊上粘附的泪水,抬头认真看向陆尧虚晃的笑容,她想要看清此人脸上的神情,可是那神情却像笼罩了层云雾,看不真切。
陆尧的眼神好像在透过她看向遥远的另一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张安澜莫名问道。
“或许吧。”陆尧嘴唇勾起,展开折扇眼睛弯弯,“安澜姑娘,今日得见精湛的弓箭之术,实乃陆某今生之幸,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竭尽所能。”
说完这句,不容张安澜思索与拒绝的机会,陆尧的身影忽如难以捉摸的风,滑过张安澜的身旁,片刻间无影无踪不可追寻。
“陆尧.......”张安澜看那背影瞬间湮没进嘈杂的人群,只能低头出神地盯着手里的帕子。
耳畔人影攒动、笑声渐远,天穹处洒下晚霞的余晖,宾客散尽,又响起了马车行驶在青石地上隆隆的声响。张安澜的身子随着车马左右摇晃,手里紧握那块手帕,依旧魂不守舍:这陆尧,究竟是出于好心?还是......不怀好意?
“主子,这手帕是哪家公子赠与你的?”柳眉在一旁促狭笑着,挤眉弄眼。
可惜神游天外的张安澜并未听到柳眉的呼唤。
柳眉无奈耸肩,摇头轻叹:“唉!不知哪家的公子,居然把主子的魂儿都勾走罗!”
回到张府,张安澜将手帕小心叠放收进袖中。她提着从集市上带回的小鱼干、牛肉条等一大包吃食,快步走进院落推开房门高喊道,“小夜玄,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跟你说,今日我遇见了......”
寻常时,小玄猫早就翘首等在门口“喵喵”直叫,可今日......却半个猫影都未见到。
“小夜玄?小夜玄?!”张安澜慌了神,焦急在房间和院落里四处翻找,却不见玄猫任何踪迹。
“主子!怎么了?”柳眉和飞莺走进院落。
“小夜玄,它,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