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雾裹蜃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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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大昭寺的定慧大师原定的是‘血焰焚天’可后来见了本人，大师开口评价一句‘明月皎皎’转头落笔——‘明月来歌晏舟雪’至于前面那个称号则给了一个恶名在外的鬼修。唉，修行修行，不讲究个随心而动那还修什么，陆兄你说是不是？陆兄在寻思啥？”石楠深的酒量不太好，一壶酒下肚，他的面庞已飞起红霞。
陆江晚回神：“我在想，凡事皆有代价。蜉蝣安稳和乐一生，代价是不知春秋变化，他进境神速，代价又是什么？”
红尘修红尘炼心，一路桃李春风，本心常迷失于红尘里；避世修观红尘，一生寒灯夜雨吹草窗。简单说就是红尘修相对来说容易度过突破天人境的心魔劫，但在那之前容易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避世修容不易度过心魔劫。插一句话，陆江晚有理有据地怀疑谢重微自称的避世修应该是招惹了太多人所以不得不避开全世界的“避世修”。
言归正传，世间并无双全法，他进境如此之快，代价几何？
石楠深呼酒引盏：“我不清楚，但我读书，说情者文之经，理者文之纬，经正纬成，理正辞畅为立文之本。*我觉得修行同写诗作文一般，倘若不能遵从己心做一场震人心魄的夏雨雷霆，那还有啥意思？”
北部气候寒凉，出产的酒水烈得他难受，他浑然不觉。石楠深一身醉意，杏眼迷离好似醉在一场旧梦里：“可先生说雷霆易散，夏雨易逝······我不懂，我不懂。”
喧闹地里的众生热闹忽然离得很远，盛日之下的陆江晚好似又同太玄阁的千秋雪一般冷冽。那点冷冽不多时又融为雪水：“不懂又如何？世上难事何其多，即使是天人也不见得通晓桩桩件件。”
“陆兄说得有理，别说天人，就算是天地也得设劫观察修行者方通晓人之本性。”
石楠深轻叩桌面，唱：“我是清都山水郎······”*
歌响未终，两人齐齐倒头大醉。
一刻钟后又双双抬首，举盏推杯，抱柱高歌。
陆江晚：“石兄这歌声，悲伤中带着三分豁达，豁达中带着两分执着，执着中带着一分不甘······”
石楠深遥遥举杯：“一般一般，天人之下第一人罢了······”
两人引为知己。
入世第一日，以一杯酒宣告终结。
第三日，郊外。
石楠深喉结滚动，不安道：“陆兄，你确定……”
陆江晚自信满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确定以及肯定，相信哥们多年苦修的功力，来，深呼吸，放轻松，很快就好了，人人都有个过程。”
陆江晚：“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等等，陆兄，我不是怀疑你的炼器能力。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防护法衣的外观太让人高攀不起？”
陆江晚闻言挑眉，细细打量对方身上的法衣，很是不解：“没啊，这是我制作过的最低调的护身法衣。此处人寂，不必忧心有人被我的大作震撼的恨不得毁道重修。”
石楠深低头看着这身大富大贵大红大紫大绿一开启就五颜六色光华流转的护身法衣，陷入沉默。
陆江晚：“瞧这阵纹多精妙。”
“确实精妙。”
“瞧这色彩渐变多自然，瞧这青鸾尾羽渐变尊贵黄。”
“······”
像青鸾挖了五百年的煤之后掉进茅房里。
“看，一启动像不像星河倾落人间？”
“挺好的······”
陆江晚从前在太玄阁，整座山头里只有师父和护山大鹅以及它的鹅子鹅孙。
他去找谢重微：“师父，徒儿新炼的法器想请——”
菜园子里锄地的谢重微：“徒弟来得正好，来先帮师父把菜地里的草拔了。”
“好。”小陆江晚转头想起来意“师父——”
谢重微：“今晚师父给徒儿做蒸花鸭蒸熊掌·····来，好徒弟去帮师父把桃子摘了。”
当晚，正美美大吃的小陆江晚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些事。
谢重微摸摸发顶，逃过一劫似的舒一口气。上回徒弟找他实验，他自信十足地自封修为，结果就是顶了一头五颜六色的钢针一整天。
陆江晚去找大鹅：“鹅爷，你孙子我——”
“嘎！”
喜提鹅叨。
石楠深闻言，心道兄弟有求怎能坐视不管？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此法衣看久了还是颇为精致典雅的，挺耐看的。他胸中燃起一团火主动要求帮助他做实验。
石楠深深吸一口气：“来！”
陆江晚左手掌心向天，右手覆其上，开始掐诀结印。
烈火焚星印。
硕大火球如星陨般冲向石楠深。
火球与法衣光华触碰刹那，光华盛得让人睁不开眼。
——砰
防护阵纹光华如水波扩散，化解火焰。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衣带当风飘扬像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扑棱蛾子。
火球消融，防护法衣完好无损。
石楠深走近：“陆兄——不好！”
层林深处，淡淡灰雾贴地蔓延，经行所过草枯花萎。
这一片雾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一定程度便不再扩散而是有灵智一般开始吞噬活物。
陆江晚侧目灰雾，咬破食指绘制符纹。
大陆防护大阵阻隔了灰雾的侵蚀，在防护阵之下的泸州怎么会出现？
陆江晚垂首，感知下方土地，千丈地底法阵流转正常。
不对劲，先走为上。
符纹已成，他掌心前推将符文推至空中阻隔灰雾蔓延。
这一边石楠深和陆江晚双双倒飞而出，而一只细瘦的，血迹斑斑遍布倒刺的肢节缓缓探向他们身后。
年轻儒修纶巾微动，他猛一转身，出手就是两本《论语》紧接着便是《道德经》《淮南子》《群书治要》······
纸页翻飞，依稀可见子曰：“礼之用，和为贵。”*
一本《论语》下去，子不曰了，而那细瘦肢节竟被硬生生砸断。
圣人大抵未曾料到自己的言论可以如此这般“教化”妖魔。通体墨绿，背生数双肢节，前肢如镰刀，目如红蝇，面似螳螂的妖魔同样未料到。
圣人有通天彻地之能，言语自有千钧力，何况这本书出自儒门大修遍地的天启学宫，可谓日夜浸染圣人光辉。
子还在曰，只是不曰《论语》曰《抡语》。
妖魔震怒，厉声高啸，口吐灰雾，肢节挥动。
石楠深同样震怒，数十本典籍如天女散花所散的花。他在音量方面不甘示弱，语气则满满崩溃：“好丑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江晚抽空遥遥一瞥，眉头皱起，有些疑惑。他暗道原来山下的儒门是如此战斗的吗，同他在太玄阁学的儒门神通不能说是略有相似，只能说是毫不相干。莫非天启学宫的修士开创了全新的儒门神通？
陆江晚寻思回头得找石楠深好生请教一番。他挥袖大喝，预备使用儒门神通。
儒门神通中有以圣人言论为令的法旨。通文意，怀圣人心借力天地，言出则法成。这招对于皓首穷经深研典籍的儒修而言如同喝水吃饭般容易。
“法不一则奸伪起——”陆江晚喝道。*
他口中圣人言已言过半，施法即将完成时却被一人喊停。
“等等。”
那人的声音如昆山玉碎。
“这是霍伦，你的同伴已入它的蜃梦中，杀了它你的同伴性命不保。”
陆江晚当即停住，举首往声音来处看去。
入眼红衣飘动，红莲如火。尽东风伞柄转动，恰如一轮满月。月下人眉间朱砂艳艳，一双如月眼眸同他视线交汇。
晏舟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雾裹蜃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