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明灯》山楂落雪

22、要记得我 得知姜植醒

　　得知姜植醒的消息，许隅之和姜锦之处理好许桉的事情就赶回医院。
　　“对不起，爸爸让你们担心了。”
　　许隅之摸了摸姜植苍白的脸宽慰道：“你醒来爸爸就很开心了。以后不要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了。”
　　“好不好？”
　　小儿子的死亡、大儿子腺体受损，一夜间接连遭受巨大打击的许隅之憔悴了不少。
　　姜植看见他发间零星的白发，鼻头一酸：“好。”
　　“你先好好休息，我和你父亲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许隅之理被子的手被姜植抓住：“爸爸，桉桉现在在哪？”
　　姜植的话让许隅之僵在那里：“桉桉…他…”他垂着眼，不敢看姜植的眼睛。
　　姜植把目光投向姜锦之，但他也把脸别开，没敢与姜植对视。
　　残存在心底的侥幸终于消散，他松开许隅之的手，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爸爸，你们去忙吧。我累了想休息会。”说完，姜植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愿在与人交流。
　　“那爸爸就先走了，晚点再来。舒阿姨和小煜在医院陪你，。”
　　许隅之把门带上后，病房里剩下姜植一人。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许桉有关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某次周末去医院看望许桉，临走时他站门口与许桉道别，而他坐在病床上笑着和他们挥手道别，房门被关上，同时将许桉永远关在了里面。
　　原来那时候就在暗示我们会分别了吗……
　　“怎么哭了？”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贴了上来，白茶和岩兰草味代替消毒水味将姜植包裹。
　　蒙在脸上的被子被江煜拿开，泛红的脸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刚醒没多久，不要哭太久好不好？”江煜摩挲着姜植的手臂安慰道，“心里不舒服就和我发脾气，不要闷在心里。”
　　姜植转了个方向，额头抵在江煜胸前，在人怀里越哭越大声。
　　“我……没有弟弟了，江煜。”姜植的话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江煜心中。
　　“我知道了”江煜一遍遍抚摸着人后背，轻声安抚道，“我在的支支，我一直的。”
　　“要是我多留意一下桉桉……结局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当时没有去买湿巾……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糟糕的结果……”
　　“我现在才发现，他当时脸色好差。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他是不是……是不是不会死了……”
　　“支支”江煜捧起那张满脸泪水的脸，打断姜植的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生离死别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不要把痛苦的缘由归结到自己身上，这样你会很痛苦的。”
　　江煜抹去眼角处的泪水：“我不想你痛苦。”
　　“叔叔他们也不想。”
　　“桉桉也不想。”
　　听到许桉，姜植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水光、发红的眼睛委屈地看向江煜：“真的吗？”
　　“真的，宝宝。”江煜抽了几张放在床头的纸巾给人擦眼泪，“比起让哥哥痛苦，桉桉更希望哥哥可以一直记得他。”
　　指腹蹭了蹭姜植发红的皮肤，江煜心中止不住的心疼：“醒来没多久就哭成这样。”
　　“脸痛不痛？”
　　“不会。”姜植摇了摇头。
　　“那睡一会好不好？”江煜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不走，我陪着宝宝一起睡。”
　　姜植脸贴着江煜的胸口，垂着眼，声音闷闷的：“那次来医院，桉桉也是这样躺在我怀里睡觉的。”
　　他没有说清楚，但江煜知道是高二上那次秋游。再次涌出的眼泪打湿江煜的衣服，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姜植的背：“我知道了，谢谢宝宝告诉我。”
　　“睡吧。”
　　在梦里就不难过了。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姜植腺体处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医生告诉他们周六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的是难得晴天，姜植的家人和江煜一起来接人出院。
　　“支支，一直开着窗会不会冷？”许隅之在副驾驶座位上侧着身问道。
　　“不会，爸爸。”
　　江煜欲言又止地看着眯着眼吹风的姜植，自从那天在医院哭过后，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江煜对此很是头疼，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姜植身边。
　　中午吃完饭后，许隅之和姜锦之回公司，江煜则留在家里陪着姜植。
　　姜植房间里二人窝在沙发上一起晒太阳。
　　“宝宝，困不困？要不要陪你睡会？”
　　“我不困。”姜植摇头拒绝。
　　冬天的阳光很柔和，落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犯瞌睡。在姜植快要睡着的时候，江煜把瞌睡虫吓跑：“宝宝，明天我们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姜植揉着眼问道：“什么？”
　　“最近学习压力好大，明天宝宝能不能陪我去散散步？”江煜的小指钩住姜植的手指小幅度晃了晃。
　　姜植沉默许久，最终答应：“好。”
　　“谢谢宝宝。”
　　姜植被圈在江煜怀里，他突然想起不久前那个不是很美好也不是很糟糕的梦，想起许桉站在他面前指着自己的心口，告诉姜植“我在这里”。
　　那一切只是梦吗？失落感从姜植心口涌出。
　　“江煜，我想吃水果，你能帮我洗一点吗？”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姜植第一次开口向江煜提要求。他心中很是高兴：“好，宝宝在这等一会，我去给你洗水果。”
　　趁江煜去洗水果的空隙，姜植推开了许桉房间的门。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米色的床单上，若隐若现的。房间干净，姜锦之有安排人定期打扫，所有东西摆放的位置没有被挪动过，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姜植扫视了一圈房间，视线最终落在书桌的花瓶上。花瓶里放着的不是鲜花，而是许桉给姜植拼的积木花。姜植还记得许桉抱着被包装成花束的积木花走过来时心中的喜悦，而现在漂亮的积木花也成了许桉留给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打算离开时，姜植发现那个花瓶似乎没有放稳当，为了避免积木被损坏，他走过去打算把花瓶扶好。
　　等他走近才发现，花瓶摇晃的原因是瓶底压了张四四方方的纸条。
　　姜植把纸条抽出来，“给哥哥的信”这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是许桉留给他的信，姜植放慢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
　　[给哥哥的信：
　　哥哥，我是桉桉。
　　当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很开心在短暂的生命里，我有很多快乐的时光，也有拥有很多爱我的人，这么看我还是很幸福的。
　　但哥哥不一样，我生病后，哥哥就不再像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身上总是压着很多东西。我不敢问，但也猜到应该和我生病有关系。
　　哥哥，以后不要那么辛苦了。我生病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不要自责，也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要为我开心，因为我不会再痛了。
　　要是哥哥真的想我，就摸一摸自己的心脏，我会一直在那的。
　　还有哦，要记得我，不要把我忘了。
　　爱你的弟弟：桉桉]
　　许桉留给他的信不长，但姜植却看了很久，直到眼前变得模糊。
　　原来自己眼里总是天真烂漫的弟弟，其实看得比谁都透彻，他用稚气的文字告诉自己，爱和痛苦是可以并存的。
　　“宝宝”江煜端着水果回房间，见姜植没在房间，便出来寻找。站在许桉房间门口时，他就看见姜植站在书桌前，一边小声哭着，一边擦去脸上的泪水。
　　当看见姜植手里的信时，他就明白了：“要不要去看看桉桉？”
　　江煜的话让姜植擦眼泪的手顿了顿：“现在吗？”
　　“嗯，就在后山。你去看他，他会很开心的。”
　　“好。”
　　下午外面起了风，江煜怕人受凉，给人拿了件厚外套。许桉的墓选在了后山最好的位置，站在那可以整个家。
　　在距离许桉的墓还有一点距离时，江煜就没再往前，他松开姜植的手道：“去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植走向墓碑。
　　“桉桉，哥哥来看你了。”姜植的手抚摸过冰凉的墓碑。
　　四下寂静，回应他的是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这次来得比较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希望你不要怪哥哥。”
　　“你现在……应该不会痛了吧？”姜植垂着眼，哑着嗓子问道，“你的信……哥哥看到了。”
　　“哥哥答应你，会好好生活，也会一直记得你。”
　　他沉默片刻，看着墓碑接着说道：“桉桉也要答应哥哥，不要忘记哥哥。”
　　山风吹起的尘埃模糊了姜植的视线，朦胧间，他再一次看见许桉。
　　是只在梦里见过的、健康快乐的许桉。
　　大概不必遭受病痛的折磨，许桉笑得很轻松：“那要是想哥哥了，或者哥哥想我了怎么办？”
　　姜植弯起眉眼笑了一下，泪水悄然从脸庞滑落。接着他指向心脏的位置，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那就摸一摸这……因为哥哥和桉桉都在这里。”
　　许桉满意地点点头：“嗯！看来哥哥记住了呢！”
　　“桉桉也要和哥哥保证。”姜植朝着许桉做出拉钩的动作，“要记得我，不要忘记哥哥。”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山风吹过手指，替许桉完成这场拉钩仪式。
　　也将姜植的声音吹得老长，直到许桉也可以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