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早春玉兰 完结篇 ...
-
次日，江煜带着姜植去景山散心。临近新年，山脚一片喜庆。
“怎么突然想来这了？”
江煜垂头牵起姜植的手解释道：“山顶有座庙，他们都说灵得很，我好奇想来看看。”
“要陪我上去吗？要是嫌累，在山脚等我也可以。”
姜植摇头拒绝道：“难得出来，还是去看看吧。”
考虑到姜植刚好，江煜不想人太过劳累，打算坐缆车上山，但被拒绝了。
山腰石阶处，江煜摸了摸姜植的手问道：“累不累？累的话我们歇一会。”
“我不累”姜植摇了摇头，仰头看着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寺庙，“你走得好慢。”
江煜觉得好笑，解释道：“刚好还是走慢一点。”
四十分钟后，二人抵达寺庙，义工站在门口分发佛香和祈福牌。
“走吧。”姜植折回门口多要了个祈福牌，回来时见江煜盯着手中的牌子发呆，“怎么了？”
江煜把牌子拢进手中，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在想这上要写些什么。”
临近新年庙里比平时热闹，烧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佛香不能带进大殿，二人手持佛香，在大殿外对着佛像朝拜后，将佛香插在香炉里。
从香炉中飘出的烟在阳光中显形，淡淡的香火味将游客笼罩，微风偶尔带着鸟叫，晃动樟树上的祈福牌，发出悦耳的铃铛声和木头闷闷的碰撞声。
江煜把黑笔递给姜植笑着问道：“我们支支想好写什么了吗？”
姜植微微仰着头看他，从树枝缝隙中漏出的阳光，惹得他眯起眼。他轻轻嗯了一声，给了一个模糊的回复。
第一块牌子他毫无悬念地留给许桉，但在第二块牌子上姜植犯了难，思索好一会，他决定留给自己。在写祝福时，他又犹豫了好一会。认真写完祈福牌后，姜植拒绝江煜帮他挂牌子的提议，独自把两块牌子挂在树上。树有点高，他踮着脚费了好大力气才挂好。
“挂好了？”站在石阶下等待的江煜见姜植回来，牵起人的手提议道，“去寺庙里逛逛？”
“好。”
远处传来的钟声惊起一片飞鸟，风翻看木牌，发出低沉悦耳的声响。姜植犹豫许久才写上去的内容，此刻暴露在风中。
“而今枕上无闲梦，大小梅花一样香”
上山的沿途，设立了很多禅语的宣传牌。这是他四处张望时无意中看到的，虽是无心之举，却足够让姜植印象深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放寒假的时候了。今年江城一中高三的寒假放得比较晚，距离过年还有五天，学校才放学生回家。
“支支、小煜，你们休息一下吃点水果。”许隅之端着烫好的水果推开书房门。
“谢谢，叔叔。”
姜植放下笔，插起个水果：“谢谢，爸爸。”
腺体处的伤口渐渐愈合，姜植怕自己落下太多进度，周末的时候都会让江煜来家里帮他补习。为了方便姜植补习，放假当天季樾就连人带行李，把江煜送到姜植家里。
“人刚好没多久，不要太累了。”许隅之提醒道。
“知道了，爸爸。”
“放心吧叔叔，我会看着他的。”江煜说道。
许隅之笑着打趣道：“好，小煜也就你管得住支支了。每次我和他说注意休息，他就一只耳朵进，一直耳朵出的。”
“爸爸！”姜植有些不好意思，出声道，“我们还要继续写题呢。”
见姜植的反应许隅之忍着笑意：“好好好，爸爸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出去。”说着，他带上门退出房间。
姜植吃了几个水果后，打算继续写题，手里的笔就被抽走。他歪着头看着始作俑者：“做什么？”
江煜一下一下转着手里的笔：“想你休息一下。”
原以为会看见姜植气愤的模样，只见他思索片刻，赞同地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休息一下吧。”说完，他就趴在桌上，来回晃着脑袋，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江煜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黑笔。撑着脑袋一点点向姜植靠近。姜植往后退一点，他就往前一点。
很快姜植就败下阵来，别开眼不敢看江煜：“你干什么？”
江煜用手指轻轻描摹着姜植的眉骨：“我再确认你是不是姜植。”
姜植觉得痒，抓住江煜的手指，制止了他的动作。江煜反将人手指包裹住，接着将手指穿过姜植的指缝，与人十指相扣：“还以为把你会生气。”
“为什么？”
江煜眯了眯眼：“以前在宿舍，你要写题，我不让，你就会冲着我发脾气，现在怎么不朝我发脾气了？。”
姜植抬眼看着江煜，坏笑道：“难道你就喜欢发脾气的姜植？其他时候的就不喜……”
话还没说完，江煜凑过去物理打断他的话：“都喜欢。我们宝宝怎么样我都喜欢。”
“生气好看，撒娇好看，难过……算了就不让我们宝宝难过了。”指尖拨弄着姜植的睫毛，江煜接着说道：“这么漂亮的眼睛，我可舍不得见它哭。”
“你怎么又……”姜植被弄得耳热，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煜见他害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下巴抵着手肘，和姜植凑得很近：“会不会紧张？”
“紧张什么？”姜植眨了一下眼，“担心我会因为进度落下太多，人开始焦虑？”
见江煜没有说话，姜植当他默认了接着说道：“不会啊。”
他把下半张脸也露出来，下巴抵在手肘处，有些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你在我担心什么？”说着，姜植笑了起来，笑容好似当下落在地板上的柔和阳光。
江煜凑近，额头抵着姜植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子：“嗯，有我在，我们宝宝不用担心。”
地板上落下纱帘的阴影，日光在玻璃窗里变成剔透的橘子糖。
短暂的寒假二人基本上都是在书房度过，年初八，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就回校上课了。
“好困啊。”唐绪打着哈欠，搅着杯里的咖啡。
姜植瞧见他眼下的乌青，问道：“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唐绪点了点头，解释道：“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就算有家里兜底还是要学一下的。”
“等结束了，我要把没睡的觉都补回来。”
“你不困吗？支支。”唐绪见他精神还不错，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困。”
“你和江煜也是神了，每天早上别人都控制不住要打盹，你们两个倒是坐得笔直。”
姜植没有接话，他没敢告诉唐绪，江煜为了监督自己早睡，每天十一点就拉着他上床睡觉了。
“过几天是不是要考试？”
唐绪点了点头：“你也别紧张。这么久没学，分数上有些下滑也是正常的。”他以为姜植紧张，出声安慰道。
姜植笑着点头答应道：“好，我不紧张。”
唐绪觉得他的笑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直到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他才明白。
成绩单上，姜植的排名依旧是全年级第一。
“还担心你这次排名没有年级前五。结果还是稳坐第一的宝座。”唐绪有些幽怨地看了姜植一眼，“白担心你了。”
姜植无奈地笑了笑：“你也不赖，都进前一百了。”
“周唐这次是不是也在前一百五？”姜植问道。
唐绪点了点头：“嗯，他是终于发现自己英语差得离谱。愿意恶补了。他最近不是天天来问江煜题目。”
“小唐！你快来看！我这次阅读只错了四个！”周唐坐在姜植位子上，冲着门口兴奋地招手道。
姜植站在唐绪身后，一眼就和周唐身后的江煜对上视线。江煜坐在位置上，眼底的笑意如同当下他身后穿过厚厚云层的晨光一般。
弹指间就到了三月初，学校打算在操场举行百日誓师。典礼前一晚，姜植难得感到紧张。
“江煜！”背单词多次被打扰的姜植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腰上作恶的手，“你再这样，晚上就别和我睡了。”
“都记这么久了，该休息一下了，支支。”江煜晃了晃怀里的人解释道。
“不行。”姜植看了眼埋在自己颈部的那颗脑袋，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我到时候考试会不会最简单的单词都记不得了？或者考的全是我不认识的单词？”
“不会。”江煜亲了亲姜植脖颈处跳动的血管，“我们支支年级第一了还这么努力，出卷人不会这样对你的。”
“而且曲老师不是说了，试卷里有一些生词是正常的。”
姜植有些好笑地推了推江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老师的了？”
江煜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起来：“今天。”
怕人还惦记着单词，江煜一边玩着姜植的手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聊天，转移姜植的注意力：“操场那的玉兰花都开了，明天在那拍一张合照不？”
“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他晃了晃姜植的手问道，“好不好？”
姜植躺在岩兰草气味的怀里，反客为主地玩弄起江煜的手指，好一会才给出回复：“好啊。”
次日下午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操场那棵玉兰花开得正旺，花瓣张开，好似展翅欲飞的鸟儿。阳光柔和地穿过玉兰花瓣，将花香晒得暖和。
“同学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举行百日誓师，去共同迎接高考。”付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沉默几秒才开口“大部分人一致认为，这个大会就是打鸡血、增长士气的，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操场上逮到一批趁着午休，跑出来打篮球的男生，具体是哪几个我就不多说了。”话音刚落，台下的哄笑一阵接一阵。
“当时他们就站在那棵玉兰树下，被我一个个训过去。没想到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玉兰花开了又谢，他们从一开始畏畏缩缩喊我付主任，到现在喊我什么的都有。”这次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付主任也跟着笑了笑：“接下来我们相处的日子只有一百天了，其实时间并不宽裕，它不一定能改变我们什么，但一定能让我们想明白，自己想要记住什么。”
“也许，现在的你们都会抱怨高三辛苦。休息时间不够，假期少得可怜，作业多得惊人。但是等你们回看时，就会发现这段时光还是很美好的。不是那时的我们忘记了痛苦，而是最珍视的人当时就在身边。”
付主任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学生，接着说道：“未来，你们会成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大人，也会遇到很多人，看见很多风景。但请不要忘记，每年春天都有玉兰花为你们盛开。”
“最后，祝你们，考得好，活得精彩，未来前程似锦，一路繁花！”他往后退了步，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随着一声声“高考加油”，蓝色彩纸被丢向空中。大片的彩纸将人群淹没，庆祝着这场即将落幕的青春。
姜植站在原地，看着蓝色彩纸将自己头顶的天空遮住。他仰着头，感受着纸片划过自己的脸颊时的触感。他想到了许多事——他想到了许桉、想起了和江煜的第一次初见、还有第一次江煜面前落泪的夜晚。
他伸出手，企图在空中抓住一张纸片，但许多纸片都与他擦肩而过。但最终一张纸上写着“前程似锦”，边角皱起的彩纸落在姜植手中。
手指被人捏了一下，他转头，只见江煜正笑着看自己。
那一瞬间脑海中无数个江煜对他笑的画面开始重叠，最终定格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初雪那天晚上，江煜承诺“再给自己堆一个雪人”。
那年冬天姜植不仅收到了雪人，也在风雪过后迎来了人生中又一个春天。
“支支！快过来给你和江煜拍照！”不远处玉兰树下，唐绪和周唐举着相机朝他和江煜挥手。
姜植握紧江煜的手，笑吟吟地与人对视上：“不是要拍合照吗？走吧。”
说完，他拉着江煜往玉兰树下跑去。
阳光在他们身后，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早春玉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