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虽在堪惊》哭泣的企鹅

7、留下来

　　次日。
　　沉渊阁前面搭起一个临时的台子，台下人山人海，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确认消息的，也有的脸色煞白，不知在想什么。更多人只是沉默，被肃杀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
　　台上是七家的家主——和他们身后的族人。男女老少，一个不落。
　　谢玄站在更高的台子上，脸上是那副永远不变的笑容。
　　“谋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到，“按修真界律法，当诛九族。”
　　人群一片死寂。
　　谢玄顿了顿，像是在和友人聊天时累了停下喝口茶。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行刑。”
　　属下应声挥剑，手起刀落，头颅一颗颗落在地上，滚进血泊里。血从断颈处涌出，染红了高台的木板，顺着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台上的老弱妇孺在啜泣。
　　谢日诺和沈凝诺站在人少一些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发生。谢日诺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凝诺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头，看着那些她曾经也做过的事。
　　行刑很快结束了。
　　尸体被拖走，血迹被冲刷。高台拆了，人群散了，雪继续下，覆盖了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日诺回到自己在沉渊阁的房间，坐在床边。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不知道。窗外的光没有变，沉渊阁的天永远是灰白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愣着，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谢戎。谢玄。那些头。那些血。那个笑容。
　　门忽然被敲响。谢日诺回过神。
　　“进。”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缝里露出沈凝诺那双猩红的眼睛。
　　沈凝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将门整个推开，站在门口平静的开口。
　　“阁主让人传话，让我们去见他。”
　　“……什么时候？”
　　“现在。”
　　谢日诺从床上站起来，跟着沈凝诺一起走出房门。
　　“……你觉得他要说什么？”
　　“不知道。”沈凝诺顿了顿，又说，“但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时不一样。”
　　谢日诺转头看她。
　　沈凝诺沉默半晌。
　　“……他看你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谢日诺依旧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离开时，谢玄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于是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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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批公文的屋子，门没有关。
　　他一如既往坐在那里，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来了？”
　　谢日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凝诺也没有动。
　　谢玄放下笔，站起身，向她们走去。
　　走到她们面前，他停下，看向谢日诺。
　　那一眼比昨晚更长。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沈凝诺。
　　“沈大夫，”他语气温和，“请进。”
　　沈凝诺没有动。谢玄也不介意这份沉默，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少女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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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亲手给她们倒了茶，茶香飘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谢日诺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谢玄也不介意。他坐回案边，看着她们，像是在看两个需要他解释什么的人。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他开口，“关于世家，关于通缉令，关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日诺身上。
　　“——关于谢戎。”
　　谢日诺的手指微微一颤。
　　沈凝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玄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是消失，是换成了另一种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谢戎的事，”他说，“我没有打算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会信。”
　　谢日诺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可以问。”谢玄说，“问什么，我都答。”
　　屋里很静。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谢日诺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却从来没看懂的脸。
　　她张了张嘴。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问他为什么杀谢戎？答案她早就知道——“无用的人”。
　　问他有没有爱过他们？他不会答，她也不会信。
　　问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问不出口。
　　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凝诺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谢玄看向她，笑容又回到脸上。
　　“处置？”他轻轻笑了，“沈大夫帮了沉渊阁这么大的忙，怎么能说处置？”
　　“我是饵。”沈凝诺看着他，“饵用完，要么放生，要么吃掉。”
　　谢玄的笑容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深了。
　　“沈大夫果然聪明。”他说，“难怪前世能发现灵力，能开创修真界。”
　　沈凝诺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前世。谢玄手握大权，又是聪明人，想清楚这些不奇怪。
　　谢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当然是放生。”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笑着看向她们两个人。
　　“有些事，我需要能够帮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们，愿意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