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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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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世家分布的南边，一个酒楼里，七人齐聚。
桌上有酒，没有人动。
“沉渊阁连个医师都抓不住。”为首的人说，“谢玄还是太年轻了，二十来岁，坐不稳阁主的位置。”
“他坐不稳，”有人慢慢开口，“就该让位。”
“让给谁？”
“真正有实力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一份名单，标题只有两个字：
新阁。
……
沉渊阁。
谢玄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夜子时，刘氏酒楼，七家齐聚。”
他捏着信的一角，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边，慢慢吞噬那些字迹。他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在案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白茫茫的夜色。雪还在下，落了他十七年，从没停过。
“七家，够了。”
身后有人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让他们聚，让他们议。让他们把名字都写下来。”
谢玄话音微顿，嘴角是一贯的弧度。
“然后，收网。”
……
世家领地范围外的树林里。
沈凝诺刚抓住一只兔子，身后的树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去了沉渊阁。”谢日诺站在树上，看着沈凝诺。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驳陆离。
沈凝诺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没有人拔剑，尽管这一世她们刚刚相识。
谢日诺沉默半晌，跳下树，将谢玄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告诉了沈凝诺。
……
沈凝诺没有说话，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堂堂沉渊阁会被她一介医师屡屡击退——这是谢玄做的样子。不是她太强，是谢玄故意的。那些追杀，那些围捕，那些“狼狈逃走”的人，都是做给世家看的。
她是饵。
从通缉令贴出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饵。
她转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酒楼。
“……世家，就在那里。”
谢日诺颔首，随即感到疑惑。
“怎么了？”
沈凝诺回头看着她，红瞳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我想去看看。”
“……你疯了？”
“我是饵，”沈凝诺淡淡的回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饵不去鱼多的地方，怎么把鱼钓上来？”
说罢她朝灯火通明的世家走去。
谢日诺站在后面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脚步放到最轻，气息压到最低，她们一路顺利的走到酒楼后方。
“……待我们缉拿沈榭，就开始筹划新阁事宜…”屋内传来人声。
“谢玄……退位……”
“……地盘分配…”
屋里人声压的更低，隔着窗纸，有些听不真切。谢日诺跃上窗棂，贴在窗边。
隔着窗户的人影顿了顿。
“谁在那！”
谢日诺心下一惊，懊恼的发出一声轻啧，跳下去抓住沈凝诺的手。
“走！”
二人刚掠出数丈，身后已经追了上来。
火把。刀剑。脚步声。
二人逃了没多远距离便被团团包围。
为首的中年男人提着剑，步步逼近。他的目光落在沈凝诺身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沈榭，你滥杀无辜，屠尽娄氏，既然沉渊阁无用，我等便杀了你祭天，再……”
“杀了她祭天，再做什么？”
温润的声音穿过人群从后方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去，谢玄从容的穿过包围圈，走到中央，身后跟着的一批精锐无声无息的将世家反包围起来。
其中一个人半跪在地，看了看谢日诺，行了个礼。
“少主。”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谢日诺看向沈凝诺。
“沈姑娘，阁主有令——”
谢日诺握紧了剑，准备动手。
“——请随我等回沉渊阁。通缉令已撤。”
谢日诺愣住。
谢玄抬眸看了看谢日诺。他的女儿正愕然的看着他。
他没想到谢日诺会跟着沈凝诺一起来，甚至陷入如此危境——这让他的笑意淡了几分，又恢复原样。
计划已经推动至此，这个插曲不会让他停下来。他从属下手里接过几张纸，垂眸随意翻阅了一下，像是在看一篇寻常的公文。
然后他举起纸张，脸上是温和的微笑。
“这是你们的密信。”
翻过一页。
“这是你们新拟的阁主名单。”
再翻一页
“这是你们约定的动手时间。”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温和一分。像是在与人闲聊，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他放下纸，抬起头，脸上是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
“谋反。按修真界律法，当诛九族。”
世家的人脸色开始发白。
谢玄丢下纸张，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拍衣服上的灰尘。
“全部捉拿归案，明日当众受刑。”
沉渊阁的属下闻声而动，有人想逃，被捆仙锁缚住。有人想反抗，被当场制伏。谢玄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制服犯人的下属朝谢玄行礼，退下。其余的人冲进各个世家，将余下的人捉拿。
为首的人走到谢日诺和沈凝诺面前，微微鞠躬。
“请二位随属下回沉渊阁。”
谢日诺和沈凝诺跟随他离开。
隐入夜色的前一秒，谢日诺最后看了一眼谢玄。
谢玄正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瞧着她。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个笑容妥帖得像是刻上去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着，把她抱起来，说“日诺乖”。
她想起谢戎死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笑着，问她“找到书了吗”。
她想起刚才，他穿过人群走进包围圈的那一刻——他看见她了吗？他知道她在这里吗？如果知道，他那个笑容，有没有一瞬的停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他正看着她，笑着，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凝诺拉了拉她的袖子。
谢日诺回过神，跟着那个精锐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