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虽在堪惊》哭泣的企鹅

3、追

　　沈凝诺走在回木屋的山路上。
　　雨已经停了，阳光把泥土晒得发干，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她走得不急，甚至有些闲散——娄氏的事已经了结，没有人会知道是她做的。她确认过，那些人都死了。
　　至于那天晚上看见的……她摇摇头。大概是幻觉。沈安怎么可能活着？他应该在沈府的那场屠杀里就死了。
　　她只想回木屋收拾些药草，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也许去南边，听说那边的药草和这边不一样。
　　前方山路拐弯处，忽然有人影闪出。
　　沈凝诺脚步一顿。
　　三个穿着沉渊阁紫色制服的人，腰间佩着沉渊阁的玉牌，将她围在中间。
　　“沈榭？”为首那人开口，语气冰冷，“滥杀无辜，危害修真界。奉阁主令，缉拿归案。”
　　沈凝诺愣了一瞬。
　　他们怎么知道是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时间想。剑已出鞘。
　　……
　　半炷香后，三个人身负重伤，狼狈逃走。沈凝诺站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换的干净衣裳——又沾满了血。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不明白。
　　有人举报了她。
　　可举报的人是谁？娄氏的人死光了，她亲眼确认过的。
　　除非……
　　她想起那天雨夜，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以为是幻觉的那张脸。
　　沈安。
　　沈凝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没有再往木屋的方向走。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进更深的林子里。那里没有路，但她不需要路。
　　……
　　同一时间
　　谢日诺撕下路边树上的通缉令，揣进怀里。
　　不远处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沉渊阁的人已经去追了，今早刚出发的。”
　　“是啊，听说这姑娘是个神医，平日里救死扶伤，不知哪条经搭错了做出这种事……”
　　谢日诺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沈凝诺在哪个方向，她只知道要比沉渊阁先找到沈凝诺。找到她，问个清楚。
　　如果被沉渊阁的人找到……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幼时的画面。
　　……
　　那天谢日诺去沉渊阁的藏书房拿书。
　　她捧着最喜欢的画本蹦跳着跑向兄长的屋子——谢戎说过，等她拿到书就陪她一起看。她推开门，笑着喊他：
　　“哥，我找到——”
　　话音卡在喉咙里。
　　谢戎倒在血泊中。
　　谢玄站在他身前，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那柄剑她认识，是父亲从不离身的佩剑。
　　谢玄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是他一贯的、温和的笑。
　　“日诺，”他说，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找到书了吗？”
　　谢日诺没有说话。她看着地上的谢戎，看着他胸口那个还在涌血的伤口，看着他睁着的、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谢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移回来，笑容不变。
　　“我不会留着一个无用的人。”他说，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日诺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她似乎和谢玄大吵了一架，又似乎摔门而去，什么也没说。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沉渊阁的雪地里走了很久。雪落了她满头，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屋子了。
　　谢日诺睁开眼睛。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谢戎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他会陪她看画本，会在她摔倒时把她抱起来，会在夜里给她掖被角。可谢玄杀了他，只是因为他不愿当阁主。
　　亲生儿子尚且如此。
　　如果沈凝诺被沉渊阁的人找到……
　　她不敢想下去。
　　她是恨。恨沈凝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恨她违背了前世的誓言，恨她让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通缉令。
　　但她更恨的是，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掉。
　　她总觉得，她前世的挚友，一定有什么理由。
　　她抬脚，走起来。
　　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