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虽在堪惊》哭泣的企鹅

2、通缉令

　　黎明。
　　天边泛起鱼肚白，沈凝诺在院门上挂起一个木牌——出远门，归期不定。
　　她没时间理会清晨叶子上的露珠，也没心情听鸟儿清脆的啼鸣，抽出防身用的佩剑，轻功一跃，跳到剑身上御剑远去。
　　沈凝诺的木屋在离村子都很远的森林深处，背靠大山，世家大多分布在修真界另一侧，她赶到娄氏时已是深夜。
　　雨下的很大。
　　沈凝诺素衣红瞳，一路杀进去。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有些动作像是刻在骨子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
　　视线里最后一个人死在她剑下，她顿住，脑海中闪出一个画面——月光下，有人在对她笑。
　　画面一闪而过，再去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站在雨中看自己的手，沾满血，忽然感觉想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杀人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灵力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谁说的？她想不起来。
　　沈凝诺感到一阵头疼，她摇摇头，再抬起头时，看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安？
　　她下意识想出声叫他，可那身影转瞬即逝，下一秒便不见了。
　　沈凝诺愣了很久，她想，大概是最近精神有点恍惚了。
　　于是她遁入夜色。
　　……
　　沈安认出她了，那双红瞳，他永远忘不掉。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亲手丢进雪里的孩子还活着，甚至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他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是来寻仇的？如果被她发现，自己会不会也惨死在她剑下？
　　沈氏被屠时他卑躬屈膝求娄氏家主不要杀他，可没想到投靠娄氏还没几天便碰见曾经的妹妹来寻仇。
　　他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从小就是胆小惜命的人，不管是把沈榭丢进雪里，还是如今投靠娄氏，都是因为想活下来。
　　沈安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朝西边跑去。
　　……
　　沉渊阁。
　　这里似乎与世隔绝了，也确实离凡尘很远，据说由于这里冰元素灵力充沛，加上阁主驱使的是冰元素灵力，此处终年大雪，沉渊阁的每一栋建筑都被厚雪覆盖，像是从雪里生长出来的。
　　沈安在雪里踉跄前行，走到沉渊阁大门前，被守卫拦住。
　　“这位公子，非请勿入。”
　　沈安喘着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气团。
　　“我…我要举报……”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放他进来吧，这位公子似乎有要事。”
　　守卫们立刻收起拦人的长枪，单膝跪地。
　　“是，阁主。”
　　来人一身深紫色长袍，里衣也是浅紫，细看衣服上有暗纹，一双温和的眸子轻轻弯起，那双蓝瞳——沉渊阁血脉标志性的蓝瞳，沈安一看便知道这是传说中的修真界战力第一，沉渊阁阁主谢玄。
　　沈安跪地拜见，结结巴巴的开口。
　　“拜…拜见阁主……”
　　谢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将他扶起。
　　“不必，公子还是先说要事。”
　　“……我要举报一个人。”
　　沈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后半句话钉进雪地里。
　　“滥杀无辜，危害修真界。”
　　……
　　沈安被妥帖的送走，谢玄转身回到沉渊阁内，阁主处理公务的屋子。
　　他垂眸，铺纸，提笔。
　　没过多久，沈凝诺的通缉令遍布修真界。
　　“沈榭，字凝诺，滥杀无辜，罪不可恕。沉渊阁即日起追捕沈榭，请诸位世家百姓注意躲避，切勿接近。”
　　下面画着一张人像，白衣，红瞳，神情淡漠。
　　小镇街角，告示栏前围满了人。
　　一个蓝瞳高马尾的少女挤进人群，看见那张通缉令时，整个人僵住了。
　　画像上的人，那双红瞳，那张脸——和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荒原上并肩而行的人，月光下击掌为誓的人，笑着说“谢廖，我们要守护这修真界”的人。
　　那是沈榭。
　　那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
　　那是她带着记忆轮回、一直在心里念着的人。
　　可通缉令上写着——滥杀无辜，罪不可恕。
　　她盯着那八个字，盯着那张淡漠的脸，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她听不见。雨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找到这个人。
　　她咬牙离开，低声呢喃。
　　“沈凝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