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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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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节将至,各家商铺早早开始筹备促销活动。店长用店铺经费买了气球和彩带,全体店员留下来加班布置。
大家围在一起,边打气球边叽叽喳喳讨论——粉的该粘哪儿,蓝的怎么搭,胶带怎样贴才好看又牢固。几个女孩踮着脚,把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气球往柜台边沿贴,忙得手忙脚乱。
一直靠在柜台边旁观的童筝叉着腰点评:"贴得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文初向来不喜欢只动嘴不动手、说话还刻薄的人,当即呛回去:“觉得丑就自己来贴,光站着说谁不会?”
童筝虽也回了几句,可在理直气壮、手还忙个不停的文初面前,终究弱了三分气势。
午时,竟有个年轻男人来给童筝送饭。玻璃门后顿时凑齐四张张望的侧脸——女孩们眼睛睁得圆溜溜,齐刷刷跟着门外那对说说笑笑的身影移动,嘴角都不自觉跟着扬起来。
看着童筝那副眉眼含笑的模样,文初有一瞬间走了神。
连续加了三天班,每天站近十个钟头,文初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出静脉曲张了。最近腰也隐隐作痛,像有根看不见的弦在深处一下下扯着。
这天难得准时下班。
向屿他们学校放五天假,文初真是羡慕得不行,她现在这个工作,节假日不仅要加班,而且加班还不给加班费,最重要的是一个月才两天休息,她痛骂现今社会对劳动法的无视。
晚上文初洗了头,坐在院子里晒头发,旁边的向屿握着手机和队友开团,语音外放。
文初不会打游戏,对这些竞技类手游也不感兴趣,她看着向屿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音效发出精彩的三连击。
对面粗犷的声音极其激动:"卧槽,老向,你可以呀,二技能走位,紧接一技能又是一个大招,位移技能追杀,漂亮又帅气!"
文初心想,一群都不满十八岁的家伙就开始老向老向的叫,那她这个年纪不得是奶奶级别了。
向屿得意得开始装13:"老子这是常规操作。"
文初对他们的脏话蹙了蹙眉:"学习不好,游戏打得再溜也是个满口脏话的二流子。"
向屿头也不抬地回击:"你个中专生,好意思说我这个大专生。"
不过五月的天,农村居然已经开始有蚊子了,在被咬不知道多少口之后,文初喊刚刚结束游戏的向屿去屋里点盘蚊香。
向屿又开了一局:"蚊子咬谁谁去,反正蚊子不咬我。"
别看文初比向屿年长许多,可这家伙对她姐是毫无敬畏之心。两人经年累月地在争执、打闹和相互捉弄中度过,早已习惯拿彼此最不堪的黑历史相互攻击。
小时候的向屿,简直就是个跟屁虫,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那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黏糊得像麦芽糖,文初常常以此嘲笑他。
那个时期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文初身后。文初去哪儿,他都像个小跟班似的紧紧跟着。文初可不想带着个拖油瓶,于是趁着他不注意,像只兔子一样跑了出去。小向屿赶忙去追,结果一出门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趴在地上哭。文初没办法,只能回去将他从地上抱起来。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非要姐姐亲亲才肯罢休。文初好说歹说,他就是不买账,她嫌弃他脏,抓着他衣服袖子像擦桌子一样擦了擦他那肉嘟嘟的小脸,这才亲了上去。
然而,一旦踏入青春期,向屿对文初便直呼其名,言语间也充满了桀骜不驯的叛逆。
文初进屋点蚊香,顺手把路由器的插头拔了。
别以为他年纪小,她不整治他,对付他,她有的是手段,无论是阴招还是明招,只要有用就行。
向屿正与队友配合默契地去推对方的塔,突然就断网卡顿了。文初在屋里侧耳倾听,听到向屿对着手机气急败坏地开始"骂娘",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插头重新插回插座。
向屿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队友浴血奋战将对手打到残血,却被他卡顿贻误了收割人头的战机。下一局,气得七窍生烟的队友便毫不客气地将他"踢"出了队伍。
文初将蚊香盘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十分满意地坐回去。
对付欠教育的弟弟,文初简直绰绰有余。
乡村的夜静谧如渊,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文初双腿盘坐,手臂环抱膝盖,厚重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发梢仍在缓缓滴水。
她的目光越过院子,投向远处那株影影绰绰的李子树。在模糊的夜色轮廓里,她似乎看见叶片间已挂上了圆圆的小果子。她想,这时候的李子,定然是又酸又涩。
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文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向屿,问你个问题。"
向屿正埋头于手机屏幕的光晕里,敷衍应了一声:"嗯?"
文初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语气里透着犹豫与纠结:"如果……一个一直很主动联系你的男人,突然就不联系了,那……一般是因为什么?”
"那还用想?"向屿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抛回四个字:"畏罪潜逃!"
文初这才回过神——自己居然在跟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讨论这种问题。她无奈地叹息结束话题,目光仍茫然投向远方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全然未曾察觉,身侧有一道目光早已静静笼罩过来,专注而审慎。
游戏结束,向屿放下手机,静静注视着她,忽然开口:"向文初,你很不对劲。"
文初很郁闷,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吴旭光已经五天没有联系她了,那个积极又主动的男人突然消失了,毫无征兆。
这五天里,她反复翻阅他们的聊天记录,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端倪,却无从考究。
在他失联整整五天后,她还是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她本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那股憋闷和疑惑几乎要破膛而出。电话接通后,她单刀直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无声的煎熬。就在文初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放弃挂断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传来,低沉而缓慢:"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些问题。"
文初愣住了。什么问题,需要思考整整五天,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她攥紧了手机,指尖有些发凉,怯怯地追问:"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又沉默了几秒,才说:"晚上,我去接你,我们……能当面好好谈谈吗?"
他语气里的那份沉重和迟疑,反而让文初揪紧的心稍微松了松。文初的心终究是软的,她不是没做过设想——也许他和其他女人相亲了,也许是他和某个前女友旧情复燃了,但是刚刚听他那个语气,那就是还有希望。
文初寻求场外援助,叶子听完她的忐忑叙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复杂的意味:"文初,我跟你说实话吧。他之前对那个前女友,真的是掏心掏肺地好。但那个女孩……嫌他父母不是体制内的职工,没有退休金,觉得将来负担重。他们分手有段时间了。今年过年那会儿,他突然找我,说想开始新的生活,让我帮他介绍个靠谱的女朋友。我这才……想到了你。"
叶子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复杂的涟漪。文初握着手机,一时无言。原来,他的突然"消失"与"思考",背后或许缠绕着过去的影子与现实的权衡。晚上即将到来的谈话,突然间变得更为沉重而难以预料。
车子停在湖边的停车场,这里有路灯且安静。
"我以前对她付出了很多。不过我会把这些都加倍放在你身上,那些没对她做过的也放在你身上。"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加倍对你好。"
文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把这话归结于他嘴笨不会说话上。她想,谁没有过去呢,连网上都说,谁的现任不是别人的前任。
她在意的是现在,是将来。
于是,当她鼓起勇气问及未来,问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甚至结婚的可能时。
这次他也肯定地回答:"有。"
可就是这样信誓旦旦的承诺,却让她更加不安。那些话语越是动听,越让她怀疑——这份轻易许下的诺言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真心?
他坦诚地和她说,其实自己小她半岁,当初就是担心她嫌弃自己不够成熟才撒谎说比文初大一个月。
文初觉得这个不算什么大事,但她义正词严地说:"我可以接受比我小的,就是接受不了别人骗我。要是还有下次,他再消失不见,再回来,就没有这个人了!"这话说是给别人设定的界限,却更加像是给自己设定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