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10、第 10 章

　　上午进店顾客寥寥无几，主动预约护理的也没有，文初，小小，樊星辰三个人靠在监控盲区聊天打发时间。

　　三个人讨论着中午该吃什么，活泼开朗的樊星辰说：我肚子饿的时候 ，总想要吃很多好吃的 。”

　　小小：但是你只有一张嘴，能吃下的也只能是一样 。”

　　樊星辰：“所以我会犹犹豫豫 。”

　　文初：“那你会怎么办 ？”

　　樊星辰一脸无所谓：“不知道呀 ，但是我一定会走出去 ，等到了店里之后 ，就会有答案了 。光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往前一步 ，我可能就知道我想吃什么啦。”

　　于是中午她去了一家新开的店，买了并不在考虑范围内的油炸土豆片。

　　文初晕晕乎乎地上完了早班，身体隐隐发沉，喉头也有些发紧，料想自己是感冒初袭。吴旭光接了她，带她去吃烫饭。文初是头一回尝到这种食物——米饭、时蔬、肉片烩于浓汤之中，热气腾腾，像一锅温暖的“大杂烩”，却出乎意料地合口暖胃。吃完后，从胃里漫开一股妥帖的暖意，驱散了部分不适，正适合她眼下这蔫蔫的状态。

　　饭后，他驱车送她回去。途经一家超市时，他特意靠边停车，下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香蕉和几个水灵灵的梨子。原来他注意到文初说话时嗓音已有些沙哑，便温声叮嘱：“回去把梨子蒸点水喝，会舒服些。”
　　文初在照顾自己这件事上向来粗糙，吴旭光却似乎格外细致体贴。他话虽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顾及她的感受，将关怀落在实处。

　　吴旭光似乎很擅长安排约会，也为了气氛更自在，他每次邀约文初出游，总会提前叫上叶子和她那位脾气急躁的男朋友胖子。

　　这一回，四人去了一家需提前预约的剧本杀店。文初初次接触这类游戏，满心好奇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跟着大家在接待区坐下，等候工作人员安排。

　　胖子眼尖，看见墙上挂着各式颜色鲜艳的道具面罩，立刻嚷着要拍照。他极其中意一款黑客风格的面具，吴旭光则挑了个骷髅头造型的，叶子选了只白红相间的狐狸面具。轮到文初，她拿起一个猫女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文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拍完照，胖子和吴旭光去前台买水。文初和叶子将大家的随身物品存进寄物柜。叶子关上柜门，将拴着钥匙的腕带套在手臂上。

　　文初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吴旭光那边。只见他从柜台接过两瓶矿泉水，并未直接走开，而是先将两瓶水握在手中，似乎掂了掂，接着又拿起其中一瓶，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试了试温度。

　　看到这一幕，文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只在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说平日不怎么吃生冷、不爱喝冰饮。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句不经意的话，竟被他如此郑重地记在了心里。

　　这份悄然无声的在意，远比任何热烈的言辞更让她心动。

　　三个人都没带手机，玩得忘乎所以，结束时已是凌晨。
　　街道空旷，夜色如墨。

　　吴旭光开车送文初回去，他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然后下车，和她一起等红绿灯。

　　绿灯亮起，文初一步一跳，踩着白色的斑马线向前跃动，像个轻盈的孩子。吴旭光跟在她身侧，忍不住问：“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文初回头冲他粲然一笑：“我腿长呀！”

　　吴旭光眼底漾开笑意：“有我长吗？”

　　文初瞥了一眼他那双长腿，老实承认：“没有。”

　　店长怀孕了，第一时间向公司递交了辞呈。按照正常流程，她会在一个月后与新店长交接。因第一胎是女儿，她对这一胎格外重视，连平日里从不离手的全妆，如今也换成了素颜上班。

　　晚上九点半，吴旭光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接到文初后，他说：“我们去湖边走走？”

　　到了湖边，文初却耍起赖来，说自己站了一天，累得“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吴旭光失笑，依她将车座放平。两人便舒舒服服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后来，谁也不说话了。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远处马路车流不息，而厚厚的玻璃窗将这些噪音温柔地隔绝在外，车内自成一片静谧的小天地。

　　文初抱着双臂躺在副驾，吴旭光侧躺在驾驶座。黑暗中，他轻轻伸出手，指尖穿过她披散的发丝，极温柔地抚摸着。目光在昏暗中胶着在她脸上，缱绻得化不开。

　　这沉默在幽闭的车厢里弥漫，生出一种微妙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逼仄感。

　　吴旭光替她轻轻拂开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柔软的发丝穿过指尖，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凝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她的头发好像比初见时长了。

　　文初觉得自己灵魂都在微微颤栗，心里涨满了一种她难以名状的情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拨开他还停留在她颊边的手，整个人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般，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怀里。

　　吴旭光愣了一瞬，随即眸色转深，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她的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热度。他微微向后仰头，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光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怀里的女孩双颊绯红。甚至在与他视线相触的刹那，她竟慌慌张张地别开了眼，像只受惊的兔子。

　　文初羞得无以复加，双手捂脸，直往座椅靠背的缝隙里躲。吴旭光喉间溢出低笑，温声软语地哄着，将她从那缝隙里轻轻拉出来，抬手捧住了她的脸。

　　文初没想到他会吻下来，但她没有拒绝。

　　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牵引着文初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颈，然后手掌抚上她的腰际，将她更深地拥向自己。文初的回应极其生涩，他却耐心十足，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细细品尝。

　　耳畔是他渐渐加重的呼吸，温热潮湿的气息扑来，带着低沉的喘息，一下下攫住她的心脏。文初觉得快要无法呼吸，一阵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四肢百骸都酥软无力。

　　眼眶被亲得泛起潮气，余光里一闪而过的，是吴旭光那双在昏暗中仿佛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他的吻渐渐变得急切，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舌尖抵开她的齿关，与她生涩的舌尖交缠，温柔地含吮、撩拨。

　　时间在这个吻里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倏忽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吴旭光稍稍退开，低下头，将发烫的额轻轻贴在她耳边蹭了蹭，用气音软软地说着什么。文初的手臂不知何时滑落下来，他便又执着地、温柔地，将她的手臂再次环上自己的肩膀。

　　文初仰起脸看他，清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映出的全是他的模样。

　　他的拇指在她柔嫩滚烫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明天我可以请假早走。我们去我家做饭，你下班了在宿舍等我，我来接你。”

　　第二天，文初下班早，离菜市场又近，便先去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到了吴旭光家，他主动系上围裙下厨，文初便在他家转了转。房子是简洁的欧式风格，软装家具都很新，甚至……有点像精心备好的婚房。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得过分。

　　文初转了一圈，跑进厨房想帮忙打下手。她性子直，看着房子的格局，便直言不讳地说：“你们家这房子格局……好像有点怪怪的？”吴旭光正忙着切菜，闻言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接话。文初也没在意，仍旧细细碎碎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他始终一言未发，只是默默打开了油烟机，将色拉油倒入锅中。

　　三菜一汤很快出锅。两人把饭菜搬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大屏电视。文初拿着遥控器选来选去，也没找到什么“下饭”的节目，干脆掏出手机：“我有一部老片子的资源，很好看。”吴旭光说可以连电视投屏。文初连上Wi-Fi，成功将手机画面投到电视大屏上，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说：“我都好久不看电视了，没想到现在投屏这么方便。”

　　吴旭光笑着从冰箱拿出冰镇啤酒。文初不喝酒，他便就着菜，自己慢悠悠喝了好几罐。

　　吃完饭，天早已黑透。文初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吴旭光或许是借着几分酒意，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和依恋：“……不回去行不行？”

　　文初却很坚持，轻轻抽回手：“要回去的。”考虑到他喝了酒，她打算自己去搭公交，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零钱，只好又回头问他：“有零钱吗？坐公交用。”

　　吴旭光拿起手机和钥匙：“我送你。”他坚持和她一起出了门。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吴旭光背靠着电梯壁，忽然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墙面上，闭着眼，发出些微难受似的哼哼声。

　　文初看着他，有些无奈：“你别装酒疯。”

　　吴旭光的动作停了停，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自嘲，又像是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你觉得……我是在发酒疯？”

　　文初愣住了，看着他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一时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便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未曾言明的情绪，短暂地照亮了一瞬，又迅速沉入更深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