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8、第 8 章

　　日子悄然而过。吴旭光每隔一日便会准时出现，沉默地陪她走过一重又一重昏暗曲折的老巷。文初举着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上楼梯时忽然一脚踏空——身后的人下意识伸手来扶，她却已稳住身形。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一切被文初悄悄看在眼里。

　　他一直这么沉默吗？或许性格如此吧。

　　于是文初主动开口，问他一些事情。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偶尔也会多说几个字。

　　进门前，文初将他的微信备注名字改为：吴旭光。

　　屋里，小小和另一位室友正坐在木沙发上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见文初回来，小小让她把刚用完的电水壶拿去厨房烧上。文初放下包，拎起水壶接满水、插上电，然后卸妆洗脸。回来时，听见室友对小小说：她已经找到房子，过几天就搬。小小问新环境如何，她说：“是电梯房，厨房和厕所都在屋里，厕所有热水器。最好的是——厨房墙面是白的，没有黑乎乎的油污。”

　　文初听着，心里默默算账：走一个人，每月600的房租就得两人分摊，加上水电，至少每人400。这份工资本就不高，除去吃住，再怎么省，恐怕也攒不下什么钱。

　　到下班时，墨色天空飘起了细雨。吴旭光提前发来消息：“今天我开车来了，停在店门口路边。”

　　文初将店铺的结尾工作做完，出门时见到了那辆深蓝色外观的小轿车，文初坐上副驾驶，不觉环顾车内，里面干干净净，毫无烟味。

　　下车的时候他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袋子。

　　到了铁门前，他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文初愣了愣：“为什么送我礼物？”

　　他说：“今天是母亲节。”

　　文初抿唇笑了出来——这人真是实诚，哪有送女孩子母亲节礼物的？

　　回去之后她拆开来看 ，是一个黑色保温杯，一看就是质量很好的那种，说实话他挑选的礼物真的很直男，文初笑着封上盒子，然后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上面有的都落灰了，地下有一个盆，一半在柜角里，一半留在外面，盆里有水里面还有只袜子。文初摇了摇头，她早班大都回家了 ，晚班下班到宿舍也近十点，洗漱完就睡觉，基本很少关注宿舍，她想等室友搬走后，她需要和小小好好做次大扫除。

　　这天早班，文初和吴旭光约好一起吃晚饭。他说要提前走，得请假，文初说好。趁时间还早，她溜达到以前上班的商场——里面都是老熟人，便靠在柜台边聊起天来。

　　正说着，同事轻轻碰了碰她肩膀，朝门口示意：“有人找你。”

　　文初转头，看见吴旭光正朝自己走来。她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是找我？”

　　同事笑：“他一进来眼睛就盯着你呀。姐姐我可是过来人。”

　　文初压低声音：“你觉得……他怎么样？”

　　同事眨眨眼：“阳光开朗大好青年！”

　　文初嘴角弯了弯：“那我走啦。”

　　吃过晚饭，时间尚早。吴旭光提议看电影，但片长要两小时。

　　文初提议：“太久啦。不如去江边走走？”

　　南港是座临江小城，这个时节不冷不热，正适合散步。江滩公园里人影绰绰，江面上货船缓缓而行。两人沿堤漫步，夕阳正沿地平线沉落，满天霞光浸染云层，江风拂过，吹起文初的发丝。

　　天色渐暗，人迹渐稀。吴旭光悄悄靠近了些，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轻揽她的肩，却又犹豫着顿住。文初察觉到了，向前快走两步，抬头问他：“你平时也会来江边散步、吹风、看日落吗？”

　　吴旭光低下头，望进她黑亮的眼睛，慢慢说：“嗯，走路，刮风，天要黑了。”

　　文初笑出来：“你可真直男。”

　　他却又轻声接了一句：“不过那些都是遇见你之前的事。现在我觉得……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

　　文初唇角扬起，江风继续吹着。她抬手拨开拂到眼前的发丝，又怕被他看见笑意，赶忙低下头往前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有人夜钓时上了条大鱼，拉不上来，正呼朋引伴帮忙。一位大叔扔下钓竿飞奔而来，吴旭光怕文初被撞到，下意识伸手想护住她肩膀。文初微微一颤，呼吸都轻了，却低头装作看手机，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收回手，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怕他撞到你……”

　　文初想，他真是腼腆。至少，不像是油嘴滑舌的人。心里像有小鹿轻轻一撞，她悄悄弯了嘴角。等人群散去，她才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还是那道铁门。文初将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动，试了几次都不行，吴旭光看出她的着急：“我来试试？”

　　文初让到一旁。他握住钥匙柄，三两下便打开了门。

　　将钥匙递回时，他问：“可以……借个洗手间吗？”

　　文初推开铁门，指了指外侧一排厕所中的一间：“那是我们用的。”随后带他走到里侧走廊，“我们住倒数第二间。”

　　她打开厕所灯，用钥匙开了门：“好了记得关灯。”

　　吴旭光走了进去。

　　文初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红漆木门，放下包，在堆着杂物的木沙发上坐下——心里有些紧张，小小今天回家了，室友也还没下班。

　　不一会儿，吴旭光从厕所出来，找到那间亮着灯、敞着门的屋子，他走进来，坐在她身边，挨得很近。

　　他环顾四周——不大的客厅里只有几件暗红色的旧木家具，里间应是卧室，沙发上叠着一床白色棉被，占了半边位置，是室友这几天收拾好准备搬走的。

　　两人坐在沙发另一侧，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微妙。

　　吴旭光悄悄将手臂伸向沙发靠背，慢慢向她肩头拢去。文初这次没有躲。

　　这时隔壁传来响动——两户门挨得近，文初这边门没关，对方朝里望了一眼，才掏钥匙开门。吴旭光低声问：“隔壁住的是谁？”

　　老房子隔音差，文初也压低声音：“一对情侣。”

　　吴旭光又：“几间房？”

　　“两间。”

　　他听了，没再说话。

　　文初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室友就快回来。

　　她轻声说：“你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