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7、第 7 章

　　隔天，下班的点，叶子同学准时发来信息，此刻已经在她们店门口等她，文初有点子意外，意外他找到了地方，更加意外他的坚持。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路边停着电动车后座等着，直到看见文初和小小道别，才起身迎上前，只朝她浅浅一笑，说：“送你回去。”

　　这个时间，市中心的店铺正陆续打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而行，从尚有余光的繁华街道，慢慢拐进灯光渐疏的小巷。

　　文初告诉他，自己明天是早班，下午四点下班，准备回家。

　　他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其实，文初是去见母亲催促的那个相亲对象了，那个男孩虽然话多，却一直向她吐槽工作和吐槽社会。

　　文初心想我都这么惨了，还没开始吐槽勒。

　　那男的越说越投入，吐露的信息也越多，说自己最近忙着考药师证件，文初心想这媒人的嘴巴也不老实么。

　　她同文春兰表达的是：媒人的嘴不老实 ，你要真知灼见。

　　文春兰同媒人的表达是：你骗人！

　　媒人同男方的表达是：她嫌弃你。

　　这就导致了后续发展很奇妙了，一年半后的某个中午，男生突然发来一张照片——红底金字的“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证书”，上面盖着醒目的国徽公章。文初点开一看，不禁失笑：还挺记仇。转念一想，当初毕竟是自己这边先流露出犹豫，或许真给人留下了心结，于是回了两个字：“恭喜。”

　　又过了半年，他发来新消息：“油性皮肤用什么护肤品好？”

　　文初皱了皱眉，客气中带着疏离：“男士吗？我们店没有男士护肤品。”

　　对方回：“女士用的。”

　　文初答：“用清爽型的。”

　　对话到此为止。

　　文初放下手机，心想：接下来该不会连结婚照都要发给我吧？我哪里是不认可那个红章子，我只是……没看上你这个人呀。

　　时近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边的梧桐已透出初夏的葱茏。

　　叶子介绍那男的在“追求”这件事上显得安静却执着。隔天傍晚，他又准时出现在店门外，一如既往地等她下班，送她回家。

　　他话很少，只是静静走在她身旁。

　　文初走路一向很快，她有点意外他居然能跟上步伐。

　　等红灯时，她悄悄侧目——他今天穿了一件薄款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衫，很阳光，清清爽爽的气质，正好也是她喜欢的类型。

　　文初身上还是店里发的旧西装外套，配上自己的直筒西裤，扎着高马尾，妆容精致，倒有种干练的职场气质。

　　两人一路穿过喧嚷的街市，走进昏暗的巷子，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依旧送到那道铁门前。文初说：“明天我四点下班，直接回家。”

　　他点头：“好，我明天下班后……打算去夜骑。”

　　他其实默默算过，每逢双号日期，她都是晚班。

　　等她掏出钥匙，转动锁孔，走进门内，他才转身离开。

　　文初隔着铁门问：“你怎么回去？”

　　他指了指巷口：“楼下有公交站，12路直达我家，很方便。”

　　晚上十一点，他发来消息：“我到了。”

　　文初回：“晚安。”

　　放下手机，她翻身躺平，看向睡在里侧的小小——这姑娘早已抱着被子沉入梦乡。倦意渐渐涌上，文初按熄屏幕，阖上了眼。

　　文初的店员生活忙碌而充实。三十多平的小店，一边摆满彩妆，一边陈列护肤品，中间则塞着各式生活用品。店铺隔壁就是个喧闹的农贸市场，终日人来人往。门外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上，总蒙着一层薄灰。

　　南港是座资源枯竭型城市，昔日辉煌早已褪色。本地有能力的年轻人，要么创业，要么奔赴大城市；像文初这样既无人脉背景、又不愿远走他乡的，便只能做着收入不高却安稳的工作。

　　柜台上的商品总是擦得锃亮。文初带着连地都不会扫的樊星辰打水、拧毛巾、擦拭货架——毛巾不能太干，否则擦不净浮尘；也不能太湿，免得浸湿纸盒，显得陈旧。樊星辰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在家是从未做过家务的乖乖女，却也很听话地跟在文初身后，一点一点将那些落灰的瓶瓶罐罐擦得发亮。

　　有次她手一滑，一瓶精华水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小姑娘懵了几秒，低头默默掏出钱包——全款赔下。

　　文初看得心疼，其实她自己也曾失手打翻过一瓶喷雾，盖子摔裂了，无法再售，但还能用，最后她也只能咬牙买下，幸好不过百元，尚可承受。

　　店铺规定：货品损毁遗失，须由店员赔付，这是行规。

　　做销售，得了解每一样商品，懂得察言观色：客人需要什么、适合什么、心理价位是多少、最终能接受多少……有时候顾客买东西不只图实用，更是为一份“买了开心”的情绪价值。这就格外考验销售的语言魅力了。

　　小小、文初和樊星辰三人轮流接客。在这种地段的老街铺，遇上大单并不容易。小小资历最深，总耐心细致地为每一位顾客讲解，有时还会挽留客人做免费护理。店里只有一张按摩椅，洗脸的热水得用水壶烧好，再兑上凉水端出来。环境虽简陋，小小却极认真地为客人卸妆、洁面、护肤，一整套流程下来，常常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客人提着商品满意离开，往往已近正午。

　　公司每月下达护理任务，每张护理单都得按步骤填写，并留下顾客信息。总部后台会调看监控，核对单子内容。若有不合规之处，截图便会被发到区域群内“公示”。当然，监控最重要的作用，还是核收银POS机的时间与流水——店铺人手少，不愿多聘一个收银，便用这种方式远程监督。

　　午间，小小和文初外出买饭。因为要轮流吃，她们总是带回店里。文初先吃，吃完换小小。

　　三个女孩心思简单，相处融洽。文初成熟稳重些 ，樊星辰年纪小学什么东西都快，小小人很好，知道她们对店铺货品不熟悉 ，接顾客心里没底，就主动帮她们接顾客，一直帮到最后收银台买单。

　　樊星辰接到一个常来的顾客，那位女士家境颇丰，花钱却谨慎，今天竟破天荒买下一整套礼盒。一边付款一边叹气：“最近花太多了，存款堪忧啊。”

　　一边买单一边抱怨最近花了太多的钱 ，存款堪忧，樊星辰机灵鬼立马替她反驳： “不！ 你有钱 ！”

　　这话哄得女顾客很开心，话说谁不喜欢被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夸赞呢。

　　文初自知嘴不如樊星辰巧，运气也不如小小好，便拿出笨功夫：揣上本子和笔，蹲在柜台前，一样一样记产品的特性、价位。她性格实在，既然天赋不足，那就埋头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