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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文初还是坐上了在12路公交,思绪随着颠簸的车厢摇晃。

      这一趟去,无非三种结局:要么他的车不在,说明人还没回来。

      要么刚好撞见他从车上下来,副驾驶坐着那位毋庸置疑的“前女友”。

      再或者,车孤零零停在老位置——那他可能一个人在家,也可能,正和她在楼上。

      想到这里,文初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如果他的前女友真是那样的人……她怕是真的再也等不到他回心转意了。

      中途上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文初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女孩似乎有所察觉,起身换到了前面的座位。文初想他的前女友肯定和刚刚那个女孩一样漂亮,比自己好看。

      车子离小区越来越近,她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目光急切地搜寻。终于,在小区门口,瞥见了那抹熟悉的幽蓝。再回头时,车上已空了大半。

      文初在下一站下车,往回走了一个站,小区门口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在暮色里蒸腾。车很快来了,她坐上返程的公交,仰头望向那片高楼。其中一个窗口透出的光,或许是他家窗户。

      回家的路上她去彩票店买了一张彩票,老板问她号码,她说随机,意料之中的没中。

      人们都说情场失意 ,赌场得意,文初觉得自己是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几天下来,文初整个人瘦了一圈,中午吃饭时大家聊起减肥,她说:“谈个恋爱,失个恋,就瘦了。”

      那个漂亮的女经理打趣她经验丰富,文初没接话。

      忙碌让人暂时麻木,可晚上十点半,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见左边棉絮下露出一截袜子,翻看被褥,里面还胡乱塞着内衣袜子——而右边的位置,却空荡荡的。

      上班日的下午,文初和小小一路同事,她路上看见一个背影极像他的人,那人脚步飞快,文初不自觉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那人穿着短裤——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可文初的目光却挪不开,跟了上去。

      那人上了天桥,消失在视线里,文初几乎小跑起来,直到那人从侧面下桥,她才猛然清醒,停住脚步。

      回头,小小早已不见踪影。

      回到宿舍已近六点,鬼使神差地,她又去了那个小区。

      这一次,他的车停在第一次见时的那个车位。

      回来的路上,一个念头野草般疯长:他或许还没去找初恋。文初想冲到他面前问: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忘没忘记她?如果还单身……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我其实,还挺不错的。

      她低到尘埃里,只为寻找他曾经爱过自己的痕迹。

      傍晚,她洗了头去坐公交,他的车停在小区外。她一路进了小区,跟着路人混进单元楼,搭了电梯上楼。

      上次门把上的口红早被擦的干干净净,她拐进消防楼梯,踮脚从厨房小窗往里看,什么也看不清,返回去又掏出那支口红,在门把上重新画了一圈。

      该走了,她想,可还是在门口站了好久。

      文初在门前徘徊徘徊又徘徊,举起的手放下又举起,抬起手准备敲门,叹了口气又放下,踱了半天 ,本来鼓起的勇气在想起他的态度,又不免气馁,如此反复多次 ,手已经不自觉的叩下门。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试探。

      门很快就开了,他站在门里探出身子。

      她问:“可以聊一下吗 ?

      他嗯了一声,进去卧室。

      她推开门,门背后有两双鞋子,她站在客厅中间,没开灯的客厅幽暗一片。

      卧房的门是开的 ,里面的灯光倾泻出来,床上铺上了凉席 ,窗台上放着本翻开的书。

      她问 :“你吃饭了没有 ?”她的声音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微微发抖。

      他从房间里拿出个碗摆给她看 ,从她面前走到厨房说:“吃了!”然后去卧室坐在床上给人打电话 ,语气有些硬 ,说是不来了。

      她问他:“你约了人 ?”

      他:“嗯”了一声。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转身朝门口走,手指碰到门把时却又猛地折返,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哀求地:“你是不是……很厌烦我?”

      他没回答,他走出来到厨房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了好久,然后他坐进客厅沙发里,把自己埋进那片昏暗中默不作声。

      她站在客厅中间,天气那样热 ,整个房子像个密不透风的火炉,她被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又问了一句,他才说:“ 不是。”

      她倔劲上来:“那你为什么把我拉黑名单?”

      “我不想你晚上给我打电话打扰我睡觉。”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她脑子发乱:“ 你去相亲没 ?”

      他说:“现在不想谈朋友,没那心思。”

      “那你回去找你初恋没?”

      “没!”

      他把客厅的灯打开了,屋子亮堂起来 ,窗台上挂满了他的衣物 ,沙发上也是衣服 ,电视旁的两棵植物,一株已经枯死,另一棵还有些耷拉枯萎的叶子。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他没戴眼镜,眼神有些失焦,却牢牢锁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她声音发紧,试图用玩笑掩盖慌乱:“我又不会打你,就算打……”她顿了一下:“也打不赢你。”

      他没做声,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她熟悉的温度,只有陌生的空洞和漠然。

      然后他转身,重重坐回沙发里,陷进那堆衣物中。

      “我爸病了。”他说,声音沉下去,像石头坠进深潭。

      她心口一紧:“你没回去照顾他?”

      “我妈在照顾。”

      空气又沉下去。她看着灯光下他垂下的侧脸,忽然觉得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来这里,鼓了一路的勇气,

      “今天来,本来想问……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她声音低下去,“不过看你态度,是没必要了,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14号。”

      他这回倒是利索说:“你去啊 !

      声音短得像把刀,她哽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卡住了喉咙,半晌才找回声音:“14号没空……得15号。”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为什么要解释?又为什么要告诉他是15号?像在赌气,又像在期待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她终于走向门口,带上门时才发现手心沾了口红印,又敲门:“有没有纸?”

      他去找纸巾,她看见玄关台面上有一整包,抓在手里:“这包我拿走了,门把上的口红,你自己擦。”

      电梯门开了又合,她在转角听见他擦拭门把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静了。

      她悄悄望了一眼——门已经被关上了。

      她跑过去掏出那支口红又涂上把手,她应该带一支520胶水,挤进钥匙孔,好叫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他永远记得自己。

      从消防通道的窗户,能看见他家厨房,他站在那里仔细冲洗这个那只碗。

      灯光外溢,她躲在黑暗的角落,手指一点一点描述着他的轮廓,眼泪迷糊视线。

      看着他蹲下去擦地,然后关灯离开,世界陷入黑暗,她在暗夜里溃不成军。

      天色渐沉,路灯亮堂起来,一盏接一盏,她看着楼下那些人进进出出 ,一颗心渐渐黯沉下去,她还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暴风雨之后的杂草,被抽筋扒皮,失去魂魄。

      手机的闹铃响了,她抹开眼泪,拿出手机关掉闹钟。

      定时定点转发公司宣传广告的发朋友圈,看吧! 人在难受的时候,也是要工作的,饭碗还是要保住的,虽然是一份非常不怎么样的饭碗 ,但是有比没有强。

      无论是工作还是爱情,她都觉得自己贱不过。

      她默默按下电梯键,下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下起了小雨 ,她走出小区,霓虹灯在雨中渐渐模糊,路上的车流一辆接着一辆 ,她抬头的那一刻,万千的雨滴落下来 ,巨大的悲伤劈头盖脸地落下 ,于是,她想,既然没有结果 ,为什么他们要相遇。

      原来人真的会低到尘埃里,只为寻找对方曾经爱过自己的痕迹。

      背靠在公交站台,仰头望着那片高楼,哪一盏灯是他的?他会不会正站在窗后往下看?这念头刚浮起,她就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他说:“我心里还有前女友的位置,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后来反复想,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原来伤害起人来,也可以心狠手辣。

      世上最好的演技,也敌不过女人的直觉。既然要骗,为什么不骗一辈子呢?

      她曾经悄悄截下所有聊天记录,后来一张张删去时,指尖冰凉,心却比指尖更冷。

      曾经她在一点一滴中构建属于两人的未来,就是在那个晚上她憧憬的一切在瞬间崩塌。

      她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感情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真费眼泪……

      她曾想象过怀孕后的日子——夏天的傍晚,他放工回家,吃过晚饭,两人踏着晚霞散步的样子。

      很平常,却很亮。

      后来她其实挺后悔的,早知道缘分这么浅,她就该对他再好一点。好叫他将来某天忽然明白:这个世界,曾有一个人,如此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哪怕能想起她片刻也好。

      自尊在夜晚崩塌之后,她独自消化着整场沉默的告别。

      她哭了整整一天,不可抑制,第二天她还是会哭,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她都会莫名其妙的流泪了,而他的样子也渐渐模糊。

      那种哭到吐,心疼到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早晨醒来眼泪还在眼角挂着,太痛苦了。

      她不允许自己变得和他一样——不能因为寂寞,就去随便点亮谁的烛火,再用同样的沉默吹熄,她不能那样不负责任。

      崩溃往往来自不经意的瞬间,掏出的真心被扔在地上践踏,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将真心拾起。

      于是所有的哭声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打转。她紧紧捂住嘴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下班后找个没人的角落 ,看着太阳下山,一个人静静的崩溃 ,又慢慢自愈,等到月亮升起,然后摇摇晃晃的回家。

      无数个夜晚,那些痛苦就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她哭湿了枕头,直至情绪平复之后才能够短暂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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