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缝隙》原媛

19、第 19 章

　　这天，小小下班回来，浑身燥热，径直冲到电扇前对着风猛吹。

　　樊星辰眼巴巴地望过来，语气里满是期待：“你们俩热不热？”

　　小小对着风口扯了扯汗湿的衣领，声音闷闷的：“热呀。”

　　樊星辰立刻喜形于色：“那……开空调喽？” 她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

　　小小故意板着脸：“你开呀！”

　　文初笑眯眯地说：“我们这不是等你回来，一起开空调么。”

　　小小绷不住了，笑起来：“你们俩要是再不肯开，我就自己进里屋开空调，让你们在外面吹风扇。”

　　樊星辰：“其实我也受不了了，今天真热。”

　　文初立刻举手：“批准！去开吧，去开吧！”

　　樊星辰欢呼一声，跳起来去找遥控器。

　　小小瞥见桌上的桃子：“诶，那谁的桃子？我要吃一个。”

　　樊星辰在里屋喊：“我也要！文初帮我洗一个！”

　　“好好好，我去洗。” 文初笑着起身，“你们把空调开好，等着朕的贡品。”

　　小小舒展着四肢：“文初，那你帮我把水烧着呗，我凉快一会就去洗。”

　　文初拿着桃子往门外走，回头笑道：“早给你烧好了，我现在去把插头拔掉，你吃完桃子再去洗吧。”

　　这种老房子没有热水器，小小和之前合租的人集资买了一个电烧水壶，一直用到现在，通常是烧一壶水洗一个人，轮流洗漱。女孩子们的感情好，自己洗完了后会顺手把水接满再烧上一壶，留给下一个人用。

　　小小和樊星辰在凉爽的风里发出满足的喟叹，樊星辰靠在凉席上打游戏，外放音效热闹；小小一边吃桃一边在看肥皂剧，文初刷短视频，樊星辰的游戏声最大，三个人外放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文初默默把自己的有线耳机递过去给樊星辰。

　　“我把耳机借你‘吃鸡’，你要对我说点什么吗？” 文初逗她。

　　樊星辰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舞，嘴上却乖乖地：“I love you！”

　　文初忍着笑：“我听不懂，说中文。”

　　樊星辰“嗯嗯”两声，敷衍道：“那就……那就不要懂嘛！”

　　文初笑倒，对旁边看剧的小小说：“你知道吗，她今天和我说，等她满十八岁，立刻就要找男朋友。”

　　樊星辰百忙之中插嘴，理直气壮：“是的！我马上就成年了！我要找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然后谈一场偶像剧里那种甜甜的恋爱！” 少女的憧憬，在空调的凉风里显得格外清新直白。

　　文初转向小小：“小小呢？你的标准呢？”

　　小小从剧情里回过神，眼睛弯弯：“我啊？又帅又有钱，哈哈哈哈！”

　　樊星辰立刻抛出经典选择题：“帅和有钱只能选一个！”

　　小小毫不犹豫，掷地有声：“帅！帅！帅！好看是第一生产力！”

　　文初调侃：“找富二代。”

　　小小叹了口气，语气却轻松：“可是富二代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呀？”

　　樊星辰精准补刀：“哦，你好有自知之明。” 随即她又兴致勃勃，“算了，我们还是想点更不着调的吧！譬如像我，我现在的梦想是——统治地球！”

　　文初接梗：“当怪兽统治地球吗？”

　　“不！是当超人统治地球！” 樊星辰纠正。

　　洗漱完之后，小小盘腿坐在床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绘声绘色的劲儿：“昨天隔壁有异动——那女生打电话给外卖小哥指路，小哥绕了好半天才摸进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故意顿了顿，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那小哥把外卖一递，特别认真地对她说了句：‘你以后别点外卖了，这种七拐八绕的巷子，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来了！’”

　　话音刚落，三人便笑作一团。

　　樊星辰接话：“我第一次走也晕，跟进了迷宫似的，根本出不去。”

　　文初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轻笑：“搬东西那晚我更惨，我在那个三岔路口转了半个钟头，只好蹲在马路边，等小小下班来接我勒。”

　　小小扬起下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唉，到头来，还是我扛下了所有。”

　　笑闹过后，房间里静了片刻。她们白天上班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宿舍，才能把白日里积攒的见闻、疲惫与哭笑不得，一点点摊开，互相分担。

　　公司的活动总是一轮接着一轮。一个品牌带着一波人马来，使出浑身解数推销，然后又换下一批，周而复始。时间长了，人也像被磨钝了，只剩机械的应付与麻木的疲惫。

　　晚上闭店后，杨桃子叫上文初和童筝去总店开会。总店不远，步行也就十分钟。童筝脸一沉，抓起包就走：“下班，我约会来不及了。”她甩甩手，身影利落地消失在夜色里。

　　文初也不想去，可看了看杨桃子沉默而略显紧绷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跟了上去。

　　隔天晚上，文初一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半晌才撑起身子，眼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震撼。“你们是不知道，”她声音有些飘：“一群人坐在那儿，先鼓掌——不停地鼓掌。”

　　樊星辰正对着小镜子涂乳液，闻言转过头：“那不是跟傻子一样？”

　　小小资历久些，见得也多，语气里有种见怪不怪的淡然：“洗的就是傻子！”

　　“主要吧！那些人愿意信、打了鸡血的往前冲。”文初学起台上老师的腔调，捏着嗓子：“‘现在，拿出手机，给你们手上的顾客打电话，现场预约！’”她恢复自己的声音，语速快了起来，“一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让打。我手机早就没电了，从晚上九点半干坐到十一点半，看着底下那些人全埋着头打电话……”

　　“这么夸张？”樊星辰放下镜子，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何止夸张，”文初翻了个白眼，向后倒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台上那个老师，挨个店问数据，‘一店几个了？好！二店呢？加油！三店……’眼神就扫到我们这儿了，”她模仿着那种刻意停顿带来的压力，“‘三店还没开胡呢！加把劲啊！’就我和新店长两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儿，尬得我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真想原地消失。”

　　小小：“我大概能想到那场面。”

　　“关键是被洗的那些人，下来后还特激动、特振奋，互相打气。”文初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可我洗不动啊，我只觉得累，又累又吵。手机黑屏，坐在那儿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傻子。回来的时候摸黑爬上来的，洗漱完，倒下就睡着，连电扇都忘记开，半夜热醒一身汗。”

　　“真替我们节约电费。”小小调侃道。

　　“早知道是这样，我也该学童筝，态度硬一点，死活不去。”文初懊恼地说，“就见识这么一回，我也受不了。童筝真有先见之明，下班直接走人，真潇洒。”

　　小小笑：“她那个脾气，要是去了，肯定在现场就一通抱怨，当场暴走。”

　　樊星辰想象那画面，眼睛亮了：“那就精彩了！可惜没看到。”

　　文初撇撇嘴：“可不是么，折腾到半夜，让人大晚上给顾客打电话推销，也不管人家休没休息。”

　　“顾客没骂人么？”小小问。

　　“谁知道呢？反正这些厂家。”文初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比喻，“就像把我们这些人当成了播种机和收割机，逼着我们一遍遍去磨顾客，把顾客当成韭菜。”

　　小小顺着她的比喻往下说，带点自嘲：“我们平时耐心维护的顾客关系，就是那一畦畦韭菜地。”

　　“韭菜嘛，”文初总结道，“割完一茬，总盼着它快些长出一茬新的。”

　　文初继续话题：“杨桃子脸上也挂不住，最后自己开了一单。上去汇报时，那老师还说，‘你们三店不用上来了，杨桃子当场脸都绿了，’又杨桃子问任务多少，杨桃子说六千，那老师豪言：‘我一个人一单就能给你解决！’我当时心里就想：那你倒是解决啊，现场打电话外放，让你那‘大单顾客’当场掏六千啊。”

　　“老师男的女的？”小小问。

　　“女的，看着挺精，不好糊弄。”文初撇嘴。

　　樊星辰：“给我们安排了几个老师驻店？”

　　文初：“没给我们店安排老师 ，估计看不中我们这种菜市场出生的低端客户！”

　　小小：“不安排老师更好 ，不会天天被逼着打电话 ，不好糊弄也要糊弄过去。”

　　樊星辰：“这次是哪个厂家？”

　　“微美时光。”文初说，“死贵，走高端路线。我们这儿的环境和顾客消费水平，根本不搭。”

　　樊星辰忽然插话：“有呀！”

　　“谁这么阔？”文初惊讶。

　　樊星辰：“雷欢留店的产品里，就有一瓶这个牌子的面霜。”

　　小小：“还有其他么？”

　　“就一瓶面霜，看包装挺唬人。”樊星辰说。

　　文初：“这种整套买不起，只能推单品试试。像我们店的顾客，得从肖晓那种有钱人开始慢慢试探，看她们接不接受。”

　　“雷欢东西太多了，每次几大袋护理，一做几个小时，好多产品都快过期了。”小小叹了口气，“微美时光之前推过一次，没什么水花，走一步看一步吧。”